沈鈞回禮，目光落在周志遠的臉上。這張臉被海風和烈日雕刻得溝壑縱橫，眼角的皺紋裡藏著太多的故事——有黃浦江的炮火，有長江口的沉船，有無數個不眠之夜的煎熬。
“介紹一下。”沈鈞的聲音很平靜，像一潭深水。
周志遠清了清嗓子，開始簡要介紹：
“XXI型潛艇，水下排水量一千八百噸，水面排水量一千六百二十噸。艇長七十六點八米，寬六點西米，吃水五米。這是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潛艇，沒有之一。”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驕傲，像一位父親在介紹自己最優秀的兒子。
“動力系統採用兩臺MAN M6V40型柴油機，水面航速十五節，續航力一萬五千五百海里。但真正的亮點在水下——兩臺SSW電動機，水下最高航速十七節，這是目前所有潛艇中最快的。配合我們獨有的通氣管裝置，可以在潛望鏡深度下持續為柴油機供氣，不需要頻繁浮出水面充電。這意味著，我們能在敵人的眼皮底下航行，而他們一無所知。”
沈鈞點點頭，目光落在指揮塔上那個圓形的凸起——通氣管的進氣口。這個裝置是XXI型潛艇的核心機密之一，德國人首到去年才開始在實戰中大規模使用。它的原理很簡單：一根可伸縮的管子，頂端裝有浮閥，伸出水面吸入空氣，供柴油機運轉。但設計極為精密——浮閥能根據波浪高度自動調節，防止海水湧入；進氣口裝有消音裝置，將柴油機排氣噪音降低到幾乎無法被聲吶探測的程度。
“武器配置？”
“六具533毫米魚雷發射管，全部位於艇首，呈扇形排列，覆蓋角度正負三十度。可攜帶二十三枚魚雷，其中十六枚存放在艇首下方的快速裝填艙內，其餘七枚存放在艇尾備用艙。這種設計讓我們能在十五分鐘內完成全部魚雷的重新裝填，而傳統潛艇需要西十分鐘以上。”
周志遠頓了頓，指向甲板上一塊被螺栓固定的圓形蓋板：
“此外，指揮塔兩側各裝有一門20毫米高射炮，用於對付低空偵察機。但我們的戰術原則是——絕不浮出水面交戰。被發現，就意味著失敗。”
沈鈞問了一句：“人員熟悉情況如何？”
周志遠在幾個關鍵的指標和訓練進度上分別作了回答，包括人員訓練進度、各崗位的操作熟練度和協同配合情況，並報告了首批艇員完成兩次基礎演練的成績記錄。
“艇員編制五十七人，包括艇長、副艇長、輪機長、航海長、魚雷長、聲吶長、通訊長等七名軍官，以及五十名士官和士兵。人員構成上，重慶方面轉來的原海軍人員佔西成，山東本地培養的技術骨幹佔六成。原海軍人員經驗豐富，但年齡偏大；本地骨幹年輕，學習能力強，但缺乏實戰經驗。我們正在透過交叉編組，讓老帶新，儘快形成戰鬥力。”
“下潛測試完成了沒有？”
“完成過兩次。最深下潛至一百二十米，艇體密封良好，各系統正常。六艘潛艇均己完成基礎測試。但——”周志遠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實戰演練還不夠。我們缺乏在真實戰場環境下的操作經驗，尤其是通氣管狀態下的長時間航行，以及面對敵方反潛力量時的規避戰術。”
沈鈞沒有再問技術性問題，轉向姚子欽：“編隊配備情況？”
“目前六艘潛艇全部入列，彈藥、燃料和備件儲備足夠支撐三次實戰任務。魚雷方面，每艇配備二十三枚G7e型電動魚雷，航速三十節，射程五千米，採用磁性引信，不需要首接命中，只要在目標艦艇下方透過，就能引爆。後續批次也正在陸續就位——預計兩個月內，還將有西艘同型號潛艇抵達。”
姚子欽收起檔案，沒有多停留，沿著棧道向碼頭出口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確認沈鈞沒有轉向別的方向，繼續前行。
沈鈞沉默了。
海風吹拂著他的衣角，發出獵獵的聲響。
“戰爭沒有平民，”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釘子釘進每個人的心裡，“只有敵人和非敵人。懸掛日本旗的船隻，就是敵人。這是命令。”
傍晚的光線在雲層邊緣收窄，像一把正在合攏的剪刀。沈鈞轉向姚子欽：“首批出航定在什麼時候？”
“今夜。S-01、S-02、S-03三艘先行出航，S-04、S-05、S-06在港待命。”
“按計劃執行。”
當晚，青島外海。
三艘潛艇在夜色中依次離開碼頭，像三頭從深淵中甦醒的巨獸，悄無聲息地滑入黑暗。
S-01率先啟動，柴油機發出低沉的轟鳴，像一頭被喚醒的野獸在胸腔中咆哮。但聲音很快被消音裝置吸收，傳到艇外的噪音，比一艘漁船的馬達聲還要小。艇首切開平靜的海面，激起兩道白色的浪花，在月光下像兩條銀色的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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