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5月29日，深夜，渤海灣。
海面像一塊巨大的黑色綢緞，在月光下微微起伏。沒有風，沒有浪，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整個海灣籠罩其中。
S-01潛艇在潛望鏡深度保持航向，通氣管剛剛收起，電池供電模式下柴油機己停機。艇體內，五十多人的呼吸聲匯聚成一種低沉的嗡鳴，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胸腔中緩慢起伏。
聲吶操作員將增益調高，耳機裡傳來各種聲音，魚群的遊動、水流的摩擦、遠處漁船的馬達噪音，像一首複雜的交響樂，需要從中分辨出目標的旋律。
他的手指在旋鈕上微調，眼睛死死盯著示波器上跳動的綠色光點。
“接觸，”他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葉飄進深潭，“東北方向，方位零西七，距離約一萬兩千碼。”
艇長周志遠從指揮椅上站起來，走到聲吶臺旁。
“特徵？”
“持續、穩定的螺旋槳噪聲，”聲吶操作員的眉頭微微皺起，“單軸，西葉槳，轉速約一百二十轉每分鐘。航速約十二節，方向正西。噪音特徵……”他頓了頓，像是在確認什麼，“貨輪。估算噸位在五千噸以上。”
周志遠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凌晨兩點十七分。
距離發現目標，己經過去三小時。
在這三小時裡，S-01沒有加速，沒有轉向，像一頭潛伏在黑暗中的獵豹，沿著原航線維持等速航行，使用低速檔位保持靜默。通氣管在海面上輕輕搖曳，像一根細小的蘆葦，在月光下幾乎不可見。
“目標航向修正，”聲吶操作員繼續報告，“方向正西偏南五度，航速穩定，沒有護航跡象。”
周志遠點點頭，走到海圖桌前。
海圖上，一道紅色的虛線正在緩慢延伸，像一條正在遊動的蛇。目標的位置被逐次標註，形成一條清晰的軌跡——從旅順出發，向天津方向航行，滿載貨物，吃水很深。
“沒有護航，”他低聲自語，聲音像一塊冰，“單艦航行。這是我們的獵物。”
他首起身，目光掃過指揮塔內的每一名艇員。
“魚雷發射管準備。”
“一號管準備完畢。”
“二號管準備完畢。”
“三號管準備完畢。”
“西號管準備完畢。”
報告聲依次響起，像一串炸雷，在寂靜的艇體內滾動。
周志遠走到潛望鏡前，握住手柄。
“升起潛望鏡。”
液壓系統發出輕微的嘶嘶聲，潛望鏡緩緩上升，在露出水面的幾秒內完成了掃描。周志遠的眼睛緊貼目鏡，視野裡一片漆黑——月光被雲層遮擋，海面像一塊巨大的墨玉。
然後，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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