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管——發射！”
艇體微微一震，像一頭巨獸在黑暗中打了個噴嚏。壓縮空氣將魚雷推出發射管，海水湧入管內，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二號管——發射！”
六秒後，第二枚魚雷離膛。
兩枚G7e型電動魚雷像兩條銀色的鯊魚，在黑暗中無聲地遊動。它們的電動機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嗡嗡聲，磁性引信在頭部靜靜等待，像兩隻嗅到血腥味的眼睛。
艇體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聲吶操作員的耳機裡，傳來魚雷接近目標的獨特噪音——一種高頻的、連續的嗡嗡聲，像兩隻正在靠近的蜜蜂。
“一號魚雷，距離目標……五百碼……三百碼……一百碼……”
“命中！”
聲吶操作員的聲音像一道炸雷，在艇體內炸響！
幾乎同時，第二聲悶響從海水中傳來，像一面巨鼓在海底被擂動。
“二號命中！”
周志遠命令升起潛望鏡。
目鏡裡，那艘貨輪正在劇烈顫抖，像一頭被射中的巨獸。
第一枚魚雷命中艏部偏右位置，爆炸的火光從水線以下噴湧而出，像一朵在黑暗中綻放的死亡之花。
第二枚命中艦體中段，船體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中折斷，鋼鐵撕裂的聲音即使隔著幾千碼也能隱約聽見。
船體表面的白色標記在火光中短暫顯現出“丸”字，那是日本商船的標誌，隨後迅速被濃煙遮住。
船尾超出水面約十五度，螺旋槳還在空轉，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火焰從斷口處持續燃燒，像無數條紅色的蛇在鋼鐵的傷口上蠕動。
“目標失去航行能力，”周志遠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正在傾側。”
他沒有停留。
“下潛至六十米。航向東南，速度六節。撤離。”
命令下達，艇體微微傾斜，向更深的黑暗潛去。壓載水艙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像一頭巨獸在吞嚥海水。
潛望鏡降下，指揮塔內恢復了寂靜。
只有聲吶操作員的耳機裡，還在傳來那艘貨輪最後的呻吟，鋼鐵斷裂的尖嘯、海水湧入的轟鳴、以及某種更沉悶的、像無數人同時發出的嘶吼。
那是船體在解體前，空氣被壓縮到極限時發出的死亡之音。
兩個小時後，聲吶記錄顯示目標完全沉沒。讀數最後一次出現在記錄紙帶上，像一道心電圖的最後波動，隨後歸於平首的死亡線。
5月30日清晨，天津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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