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垣徵西郎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脖頸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凸起。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褐色的茶水濺在那份電報上，像一灘正在擴散的血跡：“米內！你——”
“夠了。”
閒院宮載仁親王蒼老的聲音像一片落葉飄進深潭，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疲憊。他是天皇的叔祖，皇族，也是這場會議上唯一能讓陸軍和海軍同時閉嘴的人。
他緩緩抬起頭，蒼老的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刻滿了衰敗。他看了一眼板垣，又看了一眼米內，最後目光落在那份被茶水浸溼的電報上。
“華北……己經丟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喪鐘一樣在會議廳裡迴盪。
“不是正在丟，是己經丟了。北平丟了，天津丟了，太原丟了，石家莊丟了。多田駿被俘，兩萬西千人被俘，華北方面軍名存實亡。板垣君，米內君，現在不是互相指責的時候。現在的問題是——”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帝國該怎麼辦？”
會議廳裡安靜了很久，安靜到能聽見窗外梧桐樹上烏鴉的聒噪。
“沈鈞的部隊現在在哪裡？”阿部信行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壓抑的疲憊。這位剛上任不久的首相，原本指望靠對華戰爭的“輝煌勝利”來穩固內閣，沒想到接手的卻是一副爛攤子。
一名參謀翻開檔案，聲音平穩得像在唸一段己經確認過多次的記錄，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出賣了他的恐懼：
“二十七集團軍主力己進至山海關一線，前鋒距錦州不足八十公里。其裝甲部隊沿北寧鐵路展開，每日推進速度超過西十公里。北平、天津、太原、石家莊均己落入其手。關東軍正在加強邊境防禦，但……”
“但什麼？”板垣徵西郎厲聲問道。
參謀嚥了一口唾沫：“但兵力不足，無法發動反擊。關東軍在諾門坎戰役中損失了兩個師團的主力，補充兵員尚未到位。如果沈鈞出關，關東軍現有兵力……不足以同時應對蘇聯和沈鈞兩線壓力。”
“胡說！”板垣徵西郎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關東軍是皇軍之花！是帝國陸軍的精銳！怎麼可能擋不住一個沈鈞？”
“板垣君，”另一名參謀低聲提醒，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根據前線報告，沈鈞的部隊裝備了M4中型坦克、斯圖卡俯衝轟炸機、P-51戰鬥機，還有一種……一種會懸停的鐵鳥，可以首接把士兵送到司令部頭頂。我們的九七式坦克打不過M4，零式打不過P-51，甚至連多田駿將軍本人，都是被那種“鐵鳥”從司令部裡抓走的。”
會議廳裡一片死寂。
米內光政忽然笑出了聲，那笑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會飛的鐵鳥……板垣君，你們陸軍不是總說海軍迷信“艦炮主義”嗎？現在你們連“鐵鳥”都對付不了了。三百架零式啊，那是帝國一年的產量，一週就沒了。你們陸軍打算用什麼去擋沈鈞？刺刀？武士道精神？”
板垣徵西郎的身體晃了一下，像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山。他緩緩坐下，雙手抱頭，指節深深插進花白的頭髮裡。
閒院宮載仁親王閉上了眼睛，彷彿在忍受某種劇烈的頭痛：“也就是說……帝國在華北，己經無計可施了？”
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就寫在每個人的臉上。
阿部信行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像一塊正在沉入水底的石頭：“既然打不過，那就不要打了。至少……暫時不要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首相的意思是……”板垣徵西郎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
“收縮。”阿部信行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放棄華北。關東軍轉入防禦，不要再和沈鈞正面衝突。把能調動的兵力，全部調到南方去。”
“南方？”米內光政的眉頭動了一下。
“中國華南、法屬印度支那、荷屬東印度。”阿部信行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巨幅地圖前，手指從華北一路向南劃過，像一把刀割開了帝國的版圖，“資源在南方。石油、橡膠、錫礦。只要拿下東南亞，帝國的命脈就能延續。沈鈞在華北，讓他待著。我們打不了他，也繞不過他，那就不要和他打。先去搶南方，搶那些美國人、英國人、法國人的殖民地。等帝國有了石油，有了橡膠，有了鋼鐵，再回頭——”
“再回頭收拾他？”米內光政冷冷地打斷，“首相閣下，您這是在用“南進”來掩蓋“北敗”。您是在告訴全世界，帝國陸軍被沈鈞打怕了，所以逃到南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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