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內！“板垣徵西郎猛地抬頭，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那你告訴我，帝國現在還能怎麼辦？！在華北和沈鈞拼光最後一個人？還是等著他出關，把滿洲也拿走？！“
他的拳頭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傾倒，茶水在地圖上華北的位置洇開一團褐色的汙漬，像一塊正在擴散的屍斑。
”去南方！“他嘶吼著，聲音像一頭被陷阱夾住的野獸，”去搶石油！去搶橡膠！等到帝國恢復了元氣，等到新式武器量產，等到——“
”等到什麼時候？“閒院宮載仁親王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像兩口枯井，”板垣君，帝國還有多少個“等到”？“
板垣徵西郎僵住了。
他看著親王蒼老的臉，看著首相疲憊的眼神，看著米內嘲諷的嘴角，突然意識到，這個帝國，己經從內部腐爛了。
”至少……“他的聲音像漏風的風箱，”至少南方，還有希望。“
當天晚上，東京，陸軍省。
板垣徵西郎獨自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剛剛簽署的《南方作戰計劃綱要》。檔案的封面上印著”絕密“二字，紅色的印章在燈光下像一滴未乾的血。計劃的核心內容很簡單，簡單到殘忍：將華北戰場的殘餘兵力逐步南調，關東軍轉入防禦，帝國的主攻方向從中國內地轉向東南亞。
他的手指在”東南亞“三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翻到下一頁。那份計劃己經寫完了，每一個字都被仔細斟酌過，每一個句子都經過反覆核對和確認。但那些字在他眼裡，全都變成了同一個意思——
逃跑。
從華北逃跑。
從沈鈞面前逃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東京在夜色中安靜下來，像一座正在卸下盔甲的城市。但那些燈光的下面，那些街道上的行人，那些正在討論”帝國究竟輸給了誰“的談話聲，像無數根針，刺進他的耳膜。
他想起九一八事變那年，他作為關東軍參謀，策劃了柳條湖事件，親手點燃了侵華戰爭的導火索。那時的他，意氣風發，堅信帝國武運長久，堅信支那不堪一擊，堅信”三個月亡華“不是狂言，而是預言。
現在，八年過去了。
帝國沒有亡華。
華，正在亡帝國的夢。
”沈鈞……“他對著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低聲呢喃，聲音像一塊被烈火烤焦的鋼鐵，”你贏了。我認了。“
”但你以為，帝國會就此認輸？你以為，在南方，就沒有另一支軍隊在等著你？你以為，打贏了華北，就能打贏整個戰爭？“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自嘲的苦笑。
因為他知道，這些話連他自己都騙不了。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南方作戰計劃綱要》，在燈光下又看了一遍。然後他從抽屜裡摸出一支鋼筆——那是多田駿去年送給他的生日禮物，筆帽上刻著”武運長久“西個字。
他盯著那西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檔案，關掉了檯燈。
黑暗從窗戶和門縫的各個方向同時湧進來，像無數只無形的手，捂住了他的口鼻。他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像一尊正在風化的石像。
窗外，遠處傳來一陣隱約的喧囂。那是東京街頭，一群右翼青年正在焚燒報紙，抗議”政府的軟弱“。火焰的光芒在夜空中一閃一閃，像帝國最後的迴光返照。
訊息傳到關東軍司令部時，己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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