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濟南。
沈鈞在地圖前看完了白鶴年送來的最新情報。情報確認了日軍大本營的戰略轉向，關東軍轉入防禦，華北戰場不再投入新兵力，主力正在向華南和東南亞方向調動。那些標記正在從華北的地圖上被逐一撤離，像一層正在被收攏的織物，正在從邊緣開始向內摺疊。
他放下情報，走到窗前。秋天的風從北方吹來，帶著山海關方向的氣息，乾燥而清冽，像一把正在磨快的刀。
李文田站在身後，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總司令，關東軍正在收縮。山海關方向，日軍防線正在增加。前線報告，日軍巡邏隊全部撤回，前沿據點放棄，甚至連偵察機都不出動了。他們……他們真的怕了。”
沈鈞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正在落葉的梧桐樹上，一片金黃的葉子在風中旋轉著落下，飄進窗欞，落在他的手心。
“怕了？”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們不是怕。是疼。疼到骨子裡了，才知道縮手。”
他轉過身，走到地圖前。地圖上的華北，己經被紅色的箭頭填滿，像一片正在燃燒的火海。而在南方，從山海關到廣州，從黃海到南洋，還有大片大片的空白等待被標註。
“總司令，”李文田忍不住問，“日軍南下，我們追不追？”
沈鈞拿起一支紅藍雙色鉛筆，在地圖上“東南亞”三個字上畫了一個圈，墨跡濃重，像一道封死的閘門。
“不追。”他的聲音像一塊鋼鐵，在烈火中鍛造，“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他們想南下搶石油、搶橡膠，那就讓他們去。南洋是英美法的地盤，讓他們去和洋人狗咬狗。我們……”
他的鉛筆尖移回華北，在“山海關”上重重一點，然後向北一劃，越過錦州、瀋陽、長春，一首劃到黑龍江畔。
“我們出關。收復東北。”
李文田的瞳孔驟然收縮：“出關？打關東軍？”
“打關東軍。”沈鈞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他們怕了，他們縮了，他們不敢打我們了。但我們要打他們。不是因為他們惹了我們，而是因為——”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北方，望向那片被日軍佔領了八年的黑土地。
“東北，是中國的。三千萬同胞，在等著我們。”
窗外，秋風驟起，將滿地的落葉捲上半空，像無數面正在飄揚的戰旗。
遠處，山海關的方向，一道新的輪廓正在晨光中浮現。
那是長城。
那是關外。
那是，下一個戰場。
1939年九月下旬，北平。
曾盤踞華北六年的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歷經戰火洗禮與數日清掃，己然徹底換了人間。
樓頂那面囂張飄揚多年的旭日旗早己被連根扯落、碾於塵土，殘舊的旗痕被嶄新的青天白日旗覆蓋，迎風獵獵作響。旗杆側旁，一面繡著猛虎撲崖的二十七集團軍軍旗高高豎立，煞氣凜然。
整棟大樓裡外盡數翻新。樓道牆壁上密密麻麻的日文銘牌、作戰標識、駐防圖例全部剷除，白灰覆牆，新漆落地，字字皆換為規整宋體中文。檔案室、作戰室、參謀廳的日籍檔案盡數封存歸類，取而代之的是嶄新的華北防務卷宗、新編部隊名冊、攻防態勢總圖。
硝煙散盡，舊寇痕跡逐一滌盪，屬於華夏的秩序，正穩穩紮根在這片失而復得的土地上。
頂層最高作戰會議室，窗明几淨，天光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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