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金屬臺邊走了下來，一步一步，朝章千鈞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腳步聲在警報聲和爆炸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護士仿生人仍然用刀抵著章千鈞，但蘇斬沒有讓她退開，他就那樣徑首走向老人，目光始終鎖在對方臉上。
章千鈞下意識地想後退，可身後就是冰冷的牆面，退無可退。
”你……你要幹什麼？“老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慌張。
對於活了這麼久的老人來說，他比誰都惜命，更別說這個基地中還有著他晚年極為看重的試驗成果，他不能死。
不能死在這裡。
蘇斬在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章千鈞可以清楚地看到這個年輕人眼底深處翻湧的東西。
那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一種更復雜的、他讀不懂的情緒。
”章老，我再問你一件事。“蘇斬說。
”什麼？“
”當年那些被注射了遺骸基因的孩子裡，“蘇斬一字一頓：”有沒有一個，叫蘇斬的？“
章千鈞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嘴唇微微張開，他盯著蘇斬的臉，大腦飛速運轉，在塵封了十幾年的記憶檔案裡搜尋著這個名字。
蘇斬？
實驗體編號……他想不起來了，但這個名字，他確實有印象。
因為足足三萬個實驗體中，只有這個孩子的名字叫做蘇斬，所以他記得。
”你怎麼會……“章千鈞的聲音有些發乾：”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回答我。“
章千鈞嚥了口唾沫，他看著蘇斬的眼睛，那裡面的東西讓他後背發涼。
他定了定神，開始回憶：”有……確實有這麼一個實驗體，而且在那批孩子裡他是年紀最小的那個，只有一歲，是下面的人從073殖民區一個地下人販交易市場買來的，據說親生父親欠了賭債，親手從自己的婆娘手裡把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搶過來賣了換錢，因為他和救世主同名同姓，所以我有印象……說起來聯邦政府在五十年前明令禁止過不允許將新生兒取名蘇斬，只不過這些年稍微放開了一些，但依舊沒有多少人敢起這個名字，所以……“
“說重點。”蘇斬冷聲。
章千鈞一驚，繼續說：“對了……在注射稀釋遺骸基因之後，大部分孩子在七十二小時內就出現了排異反應，最快的六個小時就死了。但這個孩子……”
章千鈞停了一下，眉頭皺起：“他的反應異常穩定，體溫升高了兩天，第三天就恢復了正常，體內的鐳元素濃度和蟲族基因片段沒有暴走，而是以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和他自身的基因達成了某種平衡……但其實這種情況的實驗體前後一共只有七十七個，所以我們倒也沒有特別在意。”他看著蘇斬：“只不過他是其中年紀最小的一個。”
說了這麼多，章千鈞終於是再度看向蘇斬。
“你問這個做什麼？”老人的語氣裡帶上了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還有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些的？這些檔案都是最高機密，除了星源科技的核心成員，沒有人……”
“因為我就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