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著土路走了大約兩裡地，腳下的路面從鬆軟的田埂變成了一條稍微寬敞些的鄉道，兩側的田野也逐漸被低矮的土坯房和籬笆院落取代。
這個村子比方才那個大了些，房屋也密集不少，遠遠能看到村口一棵老榆樹下搭著一個草棚，棚子下面擺著幾隻木桶和幾個粗瓷碗，像是賣茶水的地方。
草棚旁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面前放著一隻簸箕，裡面晾著些紅褐色的幹棗，像是剛從樹上打下來不久。
李承乾走了一路，腦子裡還在翻來覆去地盤著方才那些話。
他走到草棚前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簸箕裡的幹棗上，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老人家，這棗怎麼賣？”
那老婦人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常服上停了一瞬，又低下頭去。
“三文一斤，自家樹上結的，比集市上便宜兩文。”
李承乾從袖袋裡摸出幾文錢放在簸箕邊上，那老婦人便拿荷葉給他包了一包。
他接過來之後沒有吃，只是攥在手裡繼續往前走，像是握著什麼需要好好掂量的東西。
林蕭也沒催他，由著他買了那包乾棗，繼續帶著兩人往村子深處走。
這個村的佈局比上一個整齊些，路兩旁的院牆大多是土夯的，有幾戶人家門口砌了矮矮的石階，臺階上坐著幾個婦人，正圍著一隻大木盆在洗衣服。
那幾人見三個生人過來，目光齊刷刷地望過來，又低聲嘀咕了幾句什麼，然後繼續埋頭搓洗衣服，可那眼角的餘光還是不時地掃過來。
林蕭沒有停下腳步，帶著兩人從村道中間穿過去，一直走到了村尾一片相對開闊的地方。
那裡圍了一圈人，有蹲著的、有站著的，還有幾個小孩騎在旁邊的土牆上伸著脖子往裡看。
中間站著一個穿著半舊灰袍的中年人，看起來像是村裡的里正或者什麼管事的，手裡拿著一張紙正扯著嗓子念著什麼。
林蕭放慢腳步，偏過頭對李承乾說道：“聽聽他在說什麼。”
然後他便站在人群外圍，自然地靠著一棵歪脖子樹，像是路過順便聽聽熱鬧的閒人。
李承乾也學著林蕭的樣子停下來，側耳去聽。
那人唸的內容大致是朝廷的新政，關於今年秋稅可以在明年開春後再補繳一部分，若是家裡有六十歲以上的老人還可以再減免兩鬥。
他念得不算流利，偶爾還要低頭辨認一下紙上的字，可底下的村民卻聽得很認真。
有人點著頭，有人皺眉小聲嘀咕著什麼，有人踮著腳想湊近些聽清楚後面的話。
等那人唸完了，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個老漢扯著嗓子問。
“那要是前年的舊賬還沒還清呢？也能一塊兒往後延不？”
那人又低頭看了看紙，答了一句。
“上面沒寫舊賬的事，俺再幫你問問。”
老漢哦了一聲，擠出了人群，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放心還是更擔心了。
李承乾站在人群外面，聽著那些細碎的議論聲和時不時的問話，目光在那些村民的臉上一個接一個地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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