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三人順著村尾一條小路繞出了村子,沒有原路返回。
日頭已經升高了些,地上的影子比方才短了半截。
走在回去的官道上時,路邊的大樹投下的蔭涼比方才多了幾分。
林蕭走在前面,依然沒有回頭。
他走到路邊一棵大柳樹下面的時候停下來,轉過身來看著李承乾,開口問了一句。
“高明,這個村子跟上個村子比,你看到什麼不一樣的東西了?”
風從田埂那邊吹過來,把他袍角上的草葉子吹落了一片,落在李承乾腳前的土路上。
李承乾手裡的幹棗荷葉被風吹了一下,嘩啦響了一聲。
他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用自己的話慢慢整理這個早上看到的那些斷面。
第一個村子裡的少年王幼,家裡七口人每月三四百文錢,一碗稀得見底的粥,一雙磨穿底的草鞋,還有一個三年後才能迎娶的隔壁村丫頭。
第二個村子裡那些圍在一起聽新政的村民,那些低聲的議論,那個老漢問起舊賬時臉上那層遮掩不住的憂色。
他把這些斷斷續續的畫面拼在一起,試圖找到那一根串起它們的線,可他想了好一會兒,還是覺得少了一點什麼。
他抬起頭看向林蕭,目光裡帶著一種認真求教的神情。
“他們不一樣的地方是,第一個村子的百姓還過得下去,雖然緊巴但還在撐著。
第二個村子的百姓……他們好像在等著什麼。
等著政策下來,等著有人告訴他們今年的稅能拖到什麼時候,等著一個能讓他們鬆口氣的信兒。
第一個村子的人是在過日子,第二個村子的人是在等日子過。”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自己忽然安靜了一瞬,像是這句話的分量比他預想的要重,落在心裡的時候沉了一下。
林蕭聽到他這個回答,沒有急著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去繼續往前走。
“記住了,能說出來的都寫在奏摺上,說不出來的才在田間地頭裡。”
三人繼續走,腳下的土路從第二個村子的村尾延伸出去之後,路面漸漸變窄了些,兩旁的樹木也稀落了一些。
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前方的地平線上又出現了第三個村子的輪廓。
走近了再看,這個村子看起來還算正常。
村口的籬笆雖然舊了可還整齊著,幾根竹竿編成的圍欄歪歪斜斜地立著。
路面是夯實的黃泥,這兩天沒有下雨,被日頭曬得硬邦邦的。
路邊的樹底下坐著幾個老人,有的在納鞋底,有的在剝豆子,還有一個靠著樹幹閉著眼打盹。
他們看到三個生人過來,抬頭看了幾眼,又低下頭去繼續手裡的活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