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此刻很想揮劍朝著韓建的脖子砍下去。
但他是個讀聖賢書出身的文臣，更是一名代表朝廷法度的欽差。
他心裡分外明白，幽州這五萬大軍在這片苦寒之地駐紮多年，兵將之間關係盤根錯節。
若是今日不問青紅皂白，一劍將韓建砍了，痛快倒是痛快。
可這高臺之下的幾名心腹將領一旦煽動營嘯，八百玄甲軍就算戰力再強，也擋不住五萬被逼急了的邊軍反撲。
殺人易，誅心難。
要收回幽州的兵權，就得讓這五萬邊軍眼睜睜看著他們的都督是如何把他們當成豬狗來盤剝的。
得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站在朝廷這一邊。
裴元手腕一轉，尚方寶劍的劍鋒偏過寸許，“鐺”的一聲，重重地抵在韓建腳下的青磚上。
“朝廷欽封？”
裴元冷笑一聲，聲音在呼嘯的北風中傳得很遠。
“韓建，你還知道自己身上穿的是大慶的官服，吃的是朝廷的俸祿？”
韓建見裴元沒有立刻動手，以為這書生終究是怕了幽州大營的陣勢，膽氣頓時又壯了幾分。
他一抖身後的披風，怒視著裴元。
“老夫鎮守幽州，防備突厥，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一個黃口小兒，拿著一把劍就想在幽州大營裡作威作福？你問問臺下這五萬弟兄答不答應！”
“弟兄們，這欽差妖言惑眾，意圖吞沒咱們的軍餉！左右營校尉何在？給本都督把這群亂臣賊子拿下！”
韓建猛地轉過身，衝著臺下大聲咆哮，企圖煽動兵變。
然而，令人感到不安的死寂在校場上蔓延開來。
臺下的五萬邊軍，沒有一個人舉起手中的長槍，也沒有一個人發出附和的吶喊。
那些平日裡跟在韓建身後作威作福的左右營校尉，此刻也是面面相覷。
腳下像是生了根一般，誰都不敢邁出那一步。
為何？
因為那一百多口敞開的木箱裡，裝滿了白花花的現銀。
因為剛才，那名叫張大牛的伍長，確確實實從欽差手裡拿到了足額的二十兩賞錢，一文都沒少。
當兵吃糧，誰給他們真金白銀，誰才是他們真正的衣食父母。
韓建往日里剋扣軍餉，士兵們敢怒不敢言。
如今朝廷派了欽差來發錢，韓建卻要掀翻發錢的桌子。
這等於是斷了所有士卒的生路，誰還會替他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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