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一陣有節奏的聲響。
江南。
那裡沒有手握重兵的軍閥，也沒有公然造反的叛賊。那裡有的，是一群盤根錯節了幾百年的文化世家。他們用筆桿子，用四書五經，編織了一張無形的網，妄圖以此來掌控大慶的朝局。
“罷考？”楚河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他們以為，大慶的官場，離了他們江南的才子，便運轉不下去了？”
楚河看向宋青。
“集賢院裡，如今有多少熟讀大明律例，精通算學，且在地方上歷練過一年以上的實學官吏？”
宋青迅速在心裡盤算了一下，答道：“回殿下。前後兩批，加上各縣推舉上來的幹吏，足有兩千餘人。”
“好。”楚河眼中精光四射，定下了破局之策，“既然他們江南的學子清高，不願意考咱們大慶的科舉。那本宮就成全他們。”
楚河站起身，語氣森寒，帶著一股不可違逆的霸道。
“傳本宮的令。”
“其一，明年春闈，江南道取消鄉試資格。江南學子既然要罷考，那便終身禁考。不僅是他們這一代，其子孫三代，皆不得參加大慶的任何科舉！”
此令一齣，宋青等三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這是直接斷了江南士族做官的根。
“其二。”楚河沒有停頓，“從集賢院的實學官吏中，抽調五百精銳。即刻前往江南各州縣，接管當地的戶房，刑房。江南地方官若敢阻撓，裴元！”
“臣在！”
“都察院的御史帶著尚方寶劍去。阻撓實學推行者，就地免職，查抄家產！”
楚河走到疆域圖前，手掌重重地拍在江南道的位置上。
“其三。既然文人喜歡講道理，那本宮就跟他們講一講柴米油鹽的道理。錢有德。”
“老臣在。”
“江南是產糧重地。他們那些世家大儒，名下多半掛著大量的免稅田產。傳令江南各地的皇家錢莊分號，立刻收緊對江南本地商賈和地主的飛錢借貸。同時，提高江南絲綢，茶葉運往北方的商稅關卡費。本宮要讓江南的銀錢流通，在三個月內，徹底陷入死水！”
文化上的封鎖，行政上的接管，經濟上的絞殺。
楚河的三板斧，不留半點餘地。
你跟我談聖人教化，我斷你子孫前程。你跟我玩陽奉陰違，我斷你家族財路。
“江南那些酸儒以為靠著幾篇錦繡文章就能要挾朝廷。本宮倒要看看，當他們的銀袋子空了，當他們發現自己再也做不了官的時候，他們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
江南的初冬，少了幾分北地的狂風暴雪，卻多了一股子綿綿密密，透入骨髓的溼冷。
揚州城外，瘦西湖畔的“山水書院”內，此刻卻是暖意融融。講堂中央生著幾個上好的銀霜炭盆，幾名身穿寬大錦袍的江南名士正圍坐在一起，案几上擺著溫熱的花雕酒和幾碟精緻的淮揚細點。
書院的山長陸明淵，乃是江南士林中德高望重的大儒。他鬚髮皆白，端著酒盞，聽著底下那些年輕學子的群情激憤，臉上掛著一抹矜持而篤定的笑意。
“山長，長安那邊傳來的訊息，說那什麼實學院已經在關中各地辦起來了。教的盡是些商賈算賬，刀筆吏的營生。”一名穿著青衫的才子滿臉不屑，“朝廷竟然想用這種不入流的東西來取代咱們聖賢之學，當真是荒天下之大謬。我等江南學子已經聯名立誓，明年的春闈，定要全數罷考，看他大慶的朝堂去哪裡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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