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慌。這定是朝廷的恫嚇之語。”陸明淵咬著牙說道，“法不責眾。江南十數萬學子，朝廷若真的一刀切，這天下文人的悠悠眾口，太子他堵得住嗎？”
然而，朝廷的手段，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凌厲得多。
半日之後，揚州城外的運河碼頭上。
數十艘掛著朝廷風帆的官船緩緩靠岸。五百名身穿青色官服的實學官吏，在都察院左都御史裴元以及一千名玄甲軍的護送下，整齊劃一地踏上了揚州的地界。
這些實學官吏，面容堅毅，眼神中透著一股務實的幹練。他們沒有帶什麼琴棋書畫，每個人的袖兜裡，都揣著一把小巧的算盤和幾本厚厚的大明律例。
揚州知府帶著一眾地方官員，早早地候在碼頭上，額頭上滿是冷汗。
裴元走下跳板，冷眼看著這位在實學院一事上陽奉陰違的揚州知府。
“本官奉太子殿下鈞旨，巡按江南。你揚州府拖延推行實學，致使朝廷政令不通。”裴元一揮手，身後的玄甲軍上前一步，“來人，摘去他的烏紗帽。揚州府上下一應事務，即刻起，由朝廷委派的實學官吏全面接管。”
揚州知府癱軟在地，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五百名實學官吏迅速分散開來。他們拿著吏部的委任狀，直接進駐江南各州縣的戶房，刑房，工房。那些原本還想看笑話，準備給新官使絆子的地方老吏，驚恐地發現，這些新來的官吏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揚州府衙的戶房內。
幾名實學官吏將歷年的賦稅賬冊搬到大堂上。他們也不和底下的書辦廢話，直接拉過算盤，開始核對賬目。
“城東那五千畝良田，為何掛在山水書院的名下，常年不納糧交稅？”一名實學官吏指著賬冊上的一處缺漏，厲聲喝問。
底下的書辦結結巴巴地答道：“回大人。那是書院的學田。歷朝歷代的規矩，學田用來資助貧寒學子讀書，是免繳賦稅的。”
“大明律例中，只免除官辦府學的學田賦稅。這山水書院乃是民間私學，何來免稅之說？”實學官吏目光如炬，直接戳破了這層窗戶紙。
所謂的學田，其實多半是江南那些富商大賈為了逃避賦稅，將名下的良田暗中掛靠在書院名下的手段。書院得了好處，富商免了稅，可謂是沆瀣一氣。
“查！”官吏一拍驚堂木，“將江南各處私辦書院名下的田產，全部重新丈量。但凡查出隱匿富商田產逃避賦稅者，連本帶利追繳。拒不補交者，直接查封田產，書院山長依律枷號示眾！”
這道命令一下，整個江南的富商圈子瞬間炸開了鍋。
而此時，更大的噩耗接踵而至。
揚州城最大的錢莊，皇家錢莊分號門前，貼出了一張醒目的安民告示。
告示上明言：因江南商貿調配之需，即日起，皇家錢莊全面收緊對江南本地商號的飛錢借貸。且由江南發往北方的絲綢，茶葉等大宗貨物，商稅關卡費統一上調五成。
這兩條政令，無異於直接掐斷了江南商賈的資金鍊和銷路。
聚鶴樓，揚州城裡最豪華的酒樓。
幾名往日里資助書院，和文人雅士稱兄道弟的大鹽商和大綢緞商，此刻正滿頭大汗地聚在雅間裡商議對策。
“各位，這可如何是好？我手裡那批准備運往北方的生絲，若是按新規矩交五成的關卡費，運過去連本錢都收不回來。”一名胖商賈急得直拍大腿。
“你那還算好的。”另一名瘦商賈愁眉苦臉，“皇家錢莊斷了借貸。我原本打算借錢去收購秋茶的，現在手裡沒現銀，連茶農的定金都付不出了。還有，山水書院名下掛著的那些田，官府正在丈量，逼著咱們補交十年的賦稅。這得是多大一筆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