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
他們終於明白，朝廷根本不在乎那些書生寫幾篇罵人的文章。太子殿下直接把刀架在了他們這些錢袋子的脖子上。
“那幫酸儒，整日里吃咱們的，喝咱們的。現在倒好，為了他們要死保什麼聖賢之學，把咱們的財路全給斷了！”胖商賈咬牙切齒地罵道。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要是朝廷真把咱們逼急了，大夥兒都得傾家蕩產。”瘦商賈壓低聲音，做出了決斷，“從今日起，斷了給那些書院的銀錢供奉。派人去官府補交賦稅，老老實實認罰。跟那些書生劃清界限，保命要緊。”
利益面前，那些所謂的風雅之交，脆弱得不堪一擊。
失去了商賈的資金支援，江南各地的書院瞬間陷入了癱瘓。
山水書院內。
銀霜炭早已燒完，冰冷的講堂裡透著一股寒氣。幾名學子裹著單薄的秋衣，凍得直打哆嗦。廚房裡的伙伕跑來稟報，說賬房上已經連買米的錢都沒有了，商戶們紛紛上門討要這幾個月欠下的肉錢和酒錢。
陸明淵坐在太師椅上，看著眼前這破敗的光景，原本紅潤的臉色變得灰敗不堪。
“山長。朝廷來真的了。官府的人把咱們書院名下的學田全封了，說咱們偷逃賦稅。”一名講郎哭喪著臉跑進來彙報。
講堂內的學子們徹底慌了神。
肚子填不飽，科舉的路被堵死，現在連書院都要被查封。他們引以為傲的文人氣節，在現實的飢寒交迫面前，被一點點剝落。
“山長，要不……咱們認個錯，讓官府收回成命吧。”那名曾經叫囂得最厲害的青衫才子，此刻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陸明淵猛地站起身，指著那名學子，手指發顫：“豎子！你讀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文人風骨，豈能向權貴低頭！”
然而，他的怒喝，再也喚不回學子們的熱血。
當夜。
幾個家境貧寒的學子，趁著夜色偷偷翻出了山水書院的後牆。他們沒有回家，而是摸黑來到了揚州府衙旁新建的一處宅院。
宅院的門匾上，寫著“揚州實學院”五個大字。
實學院的門房老頭打著燈籠，看著這幾個凍得瑟瑟發抖的讀書人。
“幾位後生，大半夜的來此作甚？”
領頭的學子漲紅了臉，有些羞愧，但還是咬著牙問道：“老丈，聽說實學院包吃包住。若是學得好，還能免初試直接在衙門裡當差。這話……當真？”
門房老頭樂了，把他們迎進門房，端來幾碗熱湯。
“自然當真。太子殿下定的規矩，還能有假？只要你們肯放下架子，學咱們這算賬和律法的實幹本事，將來都有好出路。趕緊喝口熱湯，明日一早我帶你們去見教諭辦理造冊。”
這幾個學子的倒戈，僅僅是個開始。
人在絕境中，總得找條活路。江南的讀書人並不全都是家財萬貫的富家子弟，更多的是指望著靠讀書改變命運的寒門子弟。
既然傳統的科舉路被堵死，既然朝廷明明白白地指出了一條新路。他們便不再顧及那些虛無縹緲的面子，紛紛湧向各地新辦的實學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