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龍椅，楚河覺得脖頸處有些發酸。
那十二旒平天冠雖然威嚴，但分量著實不輕，戴了半個時辰便壓得人難受。
回到後宮，楚河徑直前往了長孫皇后生前居住的立政殿。
如今，這裡已經成了新晉大慶皇后的寢宮。
剛一踏入立政殿的院門，楚河便愣住了。
原本種滿名貴牡丹和芍藥的庭院，此刻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
幾個粗使太監正揮舞著鋤頭，在花壇裡吭哧吭哧地挖著土。
穆當午穿著一件粗布做的罩衫，頭髮用一塊青布帕子包著，手裡拿著一個簸箕，正指揮著宮女們往翻好的土裡撒灰肥。
“都挖深點，把那些花根子全挑乾淨。這土肥得很，用來種越冬的蒜苗和菘菜最是合適。等開了春，還能套種一茬韭菜。”
穆當午大聲吆喝著，儼然一副農家大嫂的派頭。
楚河停下腳步，看著這位大慶朝最尊貴的女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皇后這般辛勞，可是覺得這立政殿裡的花草礙眼？”
楚河一邊解下頭上那沉重的平天冠遞給富貴，一邊緩步走上前去。
穆當午聽到聲音，回過頭見是楚河來了，連忙放下手裡的簸箕，拿圍裙擦了擦手，迎上前來。
“陛下下朝了。”
穆當午並沒有行什麼繁瑣的跪拜大禮，只是微微福了福身，指著那片被刨得亂七八糟的花壇，理直氣壯地說道。
“臣妾剛才問過內務府的管事。就這一院子的牡丹，每年光是伺候的花匠月錢，加上那些名貴的肥料，溫房的炭火，便要花去兩千多貫錢！
兩千貫啊！這能買多少頭大肥豬了。開出這幾畝地來種菜，既省了花匠的錢，還能給御膳房添幾道新鮮的菜蔬，何樂而不為。”
楚河聽著她這通算盤打得噼啪響的言論，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皇后說得在理。這後宮的開銷，確實該好好理一理了。以前父皇在時，不怎麼管後宮的賬。
這幫內務府的奴才，怕是沒少在裡頭撈油水。”
穆當午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拉著楚河走進內殿。
殿內的圓桌上，沒有擺放什麼古玩字畫，而是堆滿了厚厚的賬冊。
旁邊放著一把大算盤，算珠已經被磨得發亮。
“陛下有所不知。臣妾這幾日把內務府去年的賬本翻了一遍，簡直是觸目驚心。”
穆當午拿起一本賬冊，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幾行字。
“陛下請看。這御膳房採買雞蛋，市價一文錢能買兩個，他這賬上記的，竟然是二兩銀子一個！還有這木炭，這茶葉，全是高出市價十倍甚至百倍。
那些管事太監還美其名曰，皇家用度，非同凡品，必須精挑細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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