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商手裡的香料,胡椒,琉璃,在大慶的市井中乃是奇珍異寶,售價極高。前陣子,江南計程車紳富商被朕斷了財路,急需現錢週轉。”
“番商便趁虛而入,用船艙裡的香料,換走了江南商戶手中囤積的大量飛錢銀票。”
楚河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幾分殘酷的清醒。
“有了銀票,番商便能在大慶境內暢通無阻地買賣。他們僱傭江南的商戶,用這些銀票去市面上瘋狂掃貨。”
“江南的地方官看到商貿繁榮,商稅激增,為了年底的考成,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暗中推波助瀾,任由那些上等的軍需物資流向沿海,流向番商的船艙。”
“至於工部去江南採買皮料。”
楚河冷笑一聲。
“好東西早就被番商高價買走了,剩下的全是被淘汰下來的爛皮子。江南商戶為了應付工部的差事,便用藥水浸泡老牛皮,低價賣給朝廷。”
楚燁聽完這番剖析,氣得雙拳捏得咯咯作響。
“這群見錢眼開的奸商!還有江南那些為了政績連命都不要的昏官!他們這是在賣國!”
楚燁大聲怒吼。
“皇兄,臣弟即刻帶兵去江南,把那些參與倒賣軍需的商戶全抓起來,砍了他們的腦袋!”
“站住。”楚河厲聲喝止了楚燁。
“砍腦袋容易,但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楚河目光深沉。
“考成法是朕定下的。地方官為了政績去發展商貿,這本身合乎朝廷的規矩。商戶為了賺錢去買賣貨物,也是本分。這是大慶商貿繁榮必然會經歷的陣痛。”
宋青上前躬身道:“陛下,若是任由番商這般收購下去,咱們大慶的戰略物資便會源源不斷地流失海外。他們在海外用咱們的桐油造大船,用咱們的硝石配火藥。一旦養虎為患,將來海上的風浪,怕是水師難以抵擋。”
楚河端起案几上的茶盞,輕輕撥弄著茶蓋,發出一陣清脆的瓷器碰撞聲。
“堵,是堵不住的。”
楚河緩緩開口。
“朝廷若是一紙禁令,封死所有的物資交易,市舶司的關稅便會銳減,剛活絡起來的海貿便會變成一潭死水。那些番商買不到東西,又會重新走上走私劫掠的老路。”
“那陛下的意思是?”錢有德小心翼翼地探問。
楚河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
“他們想買,朕就讓他們買個夠。”
楚河將茶盞放下,目光看向錢有德。
“錢掌櫃。戶部即刻擬定一道章程,下發至沿海各州市舶司,以及江南各道的衙門。”
“其一。所有生漆,桐油,上等皮角,硝石硫磺等物,列為大慶特許專營之物。民間商賈可以買賣,但番商若想採購裝船出海,必須向市舶司申請特許憑引。”
“其二。要拿到這特許憑引,番商不能使用飛錢銀票結賬。必須用他們船上帶來的足色黃金,或者西方盛產的精鋼,火槍火炮等稀罕物件,以物易物,進行交割。市舶司按貨物價值的五成,抽取重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