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侍衛將兩人押走後,楚河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宋青,你還覺得江南的考成賬目,挑不出毛病嗎?”
楚河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卻讓宋青感到一陣後背發涼。
宋青上前,仔細回味著剛才的對話,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陛下。工部尚書說,那批皮料是從江南道的商戶手裡買來的。而且價錢便宜了兩成。江南並非產牛大區,往年這等軍需生皮,多是從關中或者巴蜀調撥。江南的商戶,從何處弄來這麼多處理過的劣質生皮?還要低價賣給朝廷?”
楚河點了點頭,眼中滿是算計的深沉。
“因為江南缺錢。富商們為了交上之前隱匿的賦稅,地方官為了完成今年的考成定額,他們聯起手來,在想盡一切辦法弄現銀和飛錢。把劣質的生皮用藥水處理後低價賣給工部,這只是一筆快錢。”
楚河站起身,走到那一大幅大慶海圖前。
“真正上等的牛筋,生皮,魚鰾膠,以及那些可以用來打造堅船利炮的桐油,生漆,硫磺。這些江南本土盛產的好東西,恐怕早就被人高價買空了。”
“只有這樣,江南的地方官才能在短時間內,湊齊那超額一成的豐厚商稅,把考成簿做得漂漂亮亮。”
楚燁聽得有些迷糊,上前問道:“皇兄。這些東西都是軍國利器。誰會花大價錢去江南大量收購這些玩意兒?”
楚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王太監。
“去,把戶部尚書錢有德給朕叫來。順便問問通政司,廣州市舶司巡海御史嚴波的摺子,有幾日沒送來了。”
片刻之後,錢有德急匆匆地趕到。
與他一同送到的,還有一份剛由八百里加急送達的廣州密報。
楚河拆開密報,只看了幾行,嘴角便勾起了一抹冷峻的笑意。
“果然不出朕所料。”
楚河將密報遞給楚燁和宋青。
“你們自己看看。嚴波在摺子裡說。那些外洋的番商,自從上次被水師火攻教訓了一頓後,老實了許多。他們不再偷偷摸摸地走私白銀出海,而是乖乖地把船停在市舶司的港口裡交稅。”
楚河的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但是,他們近半年來,不再大量收購大慶的絲綢和瓷器。而是拿著大把大把的飛錢銀票,在廣州和泉州一帶,大肆採買生漆,上等牛皮,桐油,硫磺以及硝石。”
“這些番商行事極為隱秘,他們不自己出面,而是僱傭江南的本土商戶替他們去各地掃貨。”
錢有德在一旁聽得冷汗直冒。
“陛下。生漆,桐油,乃是造大船,防水防腐的必需品。硫磺,硝石,更是配製火藥的命脈。這些番商買這麼多軍國之物運走,這是要幹什麼?”
“他們又是從哪裡弄來這麼多咱們大慶的飛錢銀票的?”
楚河回到御案後坐下,神色平靜,宛如一個正在俯視棋局的弈者。
“他們從哪裡弄來的飛錢?自然是從咱們大慶的商賈手裡換來的。”
楚河將這中間的脈絡抽絲剝繭地攤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