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看著那些被泥漿嚴嚴實實裹住的鴨蛋，心思微微流轉，若有所思地說道：
“用粗鹽和泥巴把蛋裹住，斷了外頭的風氣，這內裡的蛋黃便會被鹽氣慢慢滲透，最終逼出油來。這法子，倒是個好手段。”
穆當午聽他話裡有話，停下手裡的活計，拿過布巾擦了擦手。
“陛下又想到什麼前朝的政事了？臣妾只知道這鹽能防腐提鮮。”
“那些鴨蛋若是不下這猛藥，早晚得從裡頭壞透了，發出一股臭氣來。”
楚河笑了笑，目光溫和了許多。
“你說得對。這天下有些地方，就像這些放久了的鴨蛋。外面看著完好無損，裡頭早就壞透了。”
“不下猛藥，不用嚴法把他們裹死，逼出他們藏在肚子裡的那些油水，大慶的江山便安穩不了。”
楚河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幾星泥點。
“你多醃幾缸。等江南的局勢定了，朕陪你一起吃這冒油的鹹鴨蛋。”
十日後。江南道，松江府。
松江府地處水鄉，河網密佈。
城外的一處深宅大院內，此刻卻是戒備森嚴。
數以百計的手持棍棒和刀劍的家丁，將這座宅院圍得水洩不通。
宅院的正堂內，燈火昏暗。
王老闆坐在主位上，面容憔悴，雙眼佈滿血絲。
他的下首，坐著十幾個松江，蘇州一帶有名的大地主和大商賈。
“諸位，沒活路了。”
王老闆聲音嘶啞。
“都察院的那個裴元，簡直是個活閻王。他手底下的那些實學官吏，拿著新出的魚鱗圖冊，帶著衙役挨家挨戶地丈量。我王家在城外隱匿的那一萬兩千畝良田，被查了個底朝天。”
王老闆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齒。
“知府衙門下了催繳文書，按攤丁入畝的新稅法，連同前十年的欠稅一併追繳。限期三日，若是交不上錢，便要封了我的宅子，拿我全家去大牢裡問罪。”
“這筆錢，就算是把我王家的祖墳刨了也湊不齊啊！”
底下的一名士紳也是滿面戚容。
“誰說不是呢。咱們在海上參股的船隊被燒了，飛錢銀票換來的貨全打了水漂。現在朝廷又來這一手，這是要把咱們逼上絕路。”
“我聽說，揚州那邊已經有幾個扛不住的商戶，上吊自盡了。”
“不能等死了！”
坐在角落裡的一箇中年男子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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