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門外,高聳的城牆上,整整齊齊地懸掛著數十顆頭顱。長平侯薛崇那顆雙目圓睜的腦袋,被掛在了最高處。
寒風吹過,吹乾了他們臉上的血跡。一群食腐的寒鴉在城牆上空盤旋,發出嘶啞難聽的叫聲。進出長安的百姓和各地客商,路過此處時,皆是低垂著眼眸,加快了腳步,連一句議論的話都不敢多說。
一場席捲半個京城勳貴的殺戮,在一夜之間便落下了帷幕。沒有牽連無辜,但凡是參與了驪山之變的人,皆被連根拔起。大慶朝堂上那股盤根錯節的舊軍閥勢力,被天子的一把火燒得一乾二淨。
長安城東,講武堂。
這座佔地廣闊的皇家軍營,今日迎來了它的最高統帥。
楚河身著玄黑色的龍袍,腰懸天子劍,在天策上將楚燁的陪同下,緩步走上寬闊的校場點將臺。
臺下,站著整整三千名年輕的軍官。他們是從大慶各路大軍中層層選拔出來的百夫長,千夫長,在這裡經過了大半年的兵法推演,沙盤作業以及新式火器的操練。
他們身上穿的不再是老舊的皮甲,而是將作監統一打造的輕便山文甲。每個人腰間佩戴著制式的橫刀,身姿挺拔如松,眼神中透著一股見過血的銳氣,更有著舊時代將領所不具備的沉穩與睿智。
楚河站在高臺上,目光掃過這三千張年輕的面孔。
“前幾日,驪山行宮外流了不少血。”楚河的聲音在校場上空迴盪,沒有絲毫掩飾那場殺戮的冷酷。
“有些人覺得,大慶的江山是他們打下來的,兵權就該世世代代握在他們手裡。他們不讀書,不懂兵法,只知道好勇鬥狠,結黨營私。朕把他們殺了。”
臺下的三千軍官鴉雀無聲,只有風吹過旌旗的獵獵聲響。
“從今日起,這大慶的兵權,交到你們手裡。”
楚河緩緩拔出腰間的天子劍,劍鋒在秋日的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寒光。
“你們是講武堂出來的天子門生。你們懂陣法,懂火器,知道這仗該怎麼打才能死最少的人,殺最多的敵。朕給你們最好的鎧甲,最犀利的火銃。你們,便是大慶最鋒利的刀!”
楚河將長劍高高舉起,殺伐之音震懾全場。
“刀在手,當飲血。誰敢犯我大慶疆土,這把刀,就給朕狠狠地剁碎他!”
“萬勝!萬勝!萬勝!”
三千軍官齊齊拔出腰間橫刀,高舉過頭頂。震耳欲聾的呼喊聲直衝雲霄,匯聚成一股無堅不摧的鋼鐵洪流。
這是一次徹底的換血。舊的殘軀被無情斬落,大慶的軍方,正式迎來了一個由專業化,忠誠度極高的新派將領掌控的鐵血時代。
就在這軍心沸騰之際,一騎快馬猶如一團黃色的旋風,從講武堂的大門外狂奔而入。
馬上的騎士渾身是血,背上插著兩支折斷的羽箭,戰馬的口中不斷湧出白沫。剛衝到點將臺下,那騎士便一頭栽倒在地,卻死死護著懷裡的一個竹筒。
“報!”騎士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血腥氣,“西域……西域大亂!”
楚燁神色一凜,立刻飛身躍下高臺,幾步走到那騎士身前,一把接過竹筒,同時命人將騎士抬下去醫治。
楚燁捏碎竹筒上的火漆,抽出裡面的一塊染血的絹帛,只看了一眼,臉色便陰沉到了谷底。
他快步走回點將臺,單膝跪在楚河面前。
“皇兄。安西都護府八百里加急血書。”楚燁咬著牙,聲音中透出壓抑不住的暴怒,“西域三十六國中的龜茲,疏勒等八國,突然起兵造反。他們聯合攻破了安西都護府下轄的三處要塞,屠戮了我大慶駐軍四千餘人,安西都護戰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