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寶丫的蹬地動作明顯比剛才更流暢了。
她的左腳蹬地的時候，輪滑鞋穩穩地咬住地膠往後推，身體重心自然地移到右腳上，然後右腳蹬地的時候同樣穩穩地咬住地膠往後推。
妙妙滑的不是首線，她似乎對場地上的橘紅色小圓錐有某種執念，每一個都要繞一下，繞完這個繞那個，路線比S形還S形，像一個喝醉了的小蜜蜂在花叢裡亂竄。
寶丫被拉著跟在她後面繞，身體自然地在每個轉彎處傾斜，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壓彎。
繞完最後一堆圓錐，妙妙突然剎住腳步轉過身來，張開雙臂，表情嚴肅得像一個即將下達重要指令：“丫丫姐姐！我們比賽！”
寶丫差點撞到她身上，右腳後跟往下一壓，剎車塊擦過地膠發出一聲短促的“吱——”。
“從這裡，”妙妙指了指腳下的地膠接縫，那條線剛好橫貫場地，“到那個——”她指向場地對面那個放著音響的摺疊桌，“誰先到誰就贏！”
她宣佈完規則，也不等寶丫同意，就自己開始數了：“三——二——一——跑！”
“跑”字還沒落地，妙妙己經竄出去了。她的起跑完全屬於搶跑，但鑑於裁判和參賽選手是同一個人，也沒有人提出異議。
寶丫愣了一下，然後蹬地追上去。
她的蹬地幅度比剛才更大了，輪滑鞋的輪子滾過地膠，刷刷的聲音拉成了一條連續的線。
風從她耳邊刮過去，把她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她的眼睛被風刺得微微眯起來，但她沒有閉眼。她盯著前面那個嫩黃色的小背影，盯著那顆一跳一跳的橘黃色氣球。
快追上了。
妙妙大概感覺到了身後有人在逼近，滑得更快了，兩條小短腿倒騰得幾乎看不清步子。
但三西歲的小孩滑得再快也是有上限的，寶丫在距離摺疊桌還有大概三米的時候超了過去。她的輪滑鞋滑過摺疊桌旁邊的地膠，伸手在桌角拍了一下，然後靠著剎車和慣性轉了小半個圈。
妙妙緊跟著撲到摺疊桌上，兩隻手一起拍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把桌上放著的音響震得跳了一下。
“我贏——不對，丫丫姐姐你贏了！”妙妙趴在桌上，臉貼著冰涼的塑膠桌面，歪著頭衝寶丫笑，一點也不像輸了的樣子。
寶丫也跟著笑起來。
“再來一次！”妙妙己經喘勻了氣，重新抓住了寶丫的手。
妙妙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說她們家有隻狗叫大黃，大黃特別特別大，寶丫也說我們家也有一隻狗叫志超，也特別特別大，妙妙說應該沒有我家大，寶丫說不可能，志超是我見過的最大的狗。
嘰嘰喳喳，嘰裡呱啦。
天幕下，一個在大戶人家給小姐做貼身丫鬟的少女看到這一幕，手裡的針線活慢了下來。
她伺候的小姐比寶丫大兩歲，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小姐跟她說話的時候，語氣總是客氣的、有分寸的、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的。
她之前看到寶丫拿零食要等姐姐點頭的時候，覺得這個小丫頭跟自己差不多，都是在看主人臉色過活的人。
但現在她看著那個叫妙妙的小姑娘攥著寶丫的手在場地上亂跑，看著妙妙對著寶丫嘰嘰喳喳地說話，寶丫點著頭，有時候也回一句，兩個人就笑。
她忽然不太確定自己的判斷了。
而她伺候的小姐也羨慕地看著天幕。
她己經裹了腳，再也沒有這樣嬉笑玩鬧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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