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門鈴響了。
門外站著顧阿姨，五十多歲的年紀，中等身材，穿著一件碎花短袖襯衫和深色長褲，腳上是自帶的一雙拖鞋，手裡提著一個藍色帆布袋，袋子裡隱約能看出裝著抹布、清潔劑和一雙橡膠手套。
天氣太熱，她額頭上全是汗，襯衫後背也洇溼了一片，但她腰背挺得很首，臉上的表情是習慣性的客氣和一點點不太好意思。
“劉小姐，真不好意思，這麼早就過來，打攪你了。”她的語氣比電話裡緩和了一些，但還是帶著一點氣喘，顯然在外面走了不短的路。
“沒事沒事，你先進來涼快一會兒。”劉含章從鞋櫃裡拿了雙拖鞋。
顧阿姨換了鞋進來，把帆布袋放在玄關地上，抽出幾張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她看到餐桌邊坐著的寶丫，立刻彎了彎腰，臉上浮現出一個笑起來會擠出魚尾紋的和氣表情。
“哎呀，這就是小妹妹吧？你好呀。”
寶丫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了看顧阿姨，又看了看姐姐。
劉含章說：“叫顧阿姨。”
“顧阿姨好。”寶丫站起來，乖巧地喊了一聲。
顧阿姨利索地想要幹活，劉含章擺手：“不著急，您先歇一會兒吧，天這麼熱，小心熱射病。來，喝點水。”
顧阿姨推辭不過，喝了一杯水後，馬上就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寶丫有點好奇又有點侷促地站在島臺，看著顧阿姨幹活。
她幹活的速度很快。
灶臺上的油漬她用洗潔精噴了兩下，溼抹布一抹就乾淨了；水槽裡泡的碗她嘩啦啦地衝了水，洗潔精打出泡沫，三下兩下就衝乾淨了，碼在瀝水架上。
劉含章走到廚房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對寶丫說：“你先去學習，把你剛才寫的數字再過一遍。等會兒抽查。”
寫著寫著，她聽到了客廳裡姐姐和顧阿姨的對話。
“顧阿姨，你怎麼今天要這麼早過來？”劉含章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
顧阿姨正在擦灶臺，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把抹布在手裡翻了個面。她的背影對著寶丫，寶丫只能看到她肩膀的動作。
“嗨，別提了。”顧阿姨的聲音帶著一種經過修飾的輕描淡寫，“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之前上午在另外一家做的。那家今天不知道什麼原因，忽然搬家了，也沒提前跟我說，我早上去敲門，敲了半天沒人開，到樓下才看到在搬傢俱。這大熱天的，我也沒地方去，就給你打了電話。實在不好意思，打亂了你安排的。”
天幕下，一個走街串巷給大戶人家洗衣服的婦人聽到這番話，拳頭攥了攥。
她遇到過差不多的事。
去年臘月，她在城南幫一家新搬來的富戶洗衣服，洗了一個月，到結工錢那天上門，發現院子裡空空蕩蕩——人家搬走了，連招呼都沒打，工錢也沒結。
她蹲在空院子裡哭了半個時辰，最後只能自己認了。
那個在茶肆幫工的婦人想，顧阿姨講這些，是想讓主家覺得她難，但又不想顯得太慘，只好輕描淡寫地講。
其實是她乾的那家不做人了。主家不做了、搬家了，應該提前幾天跟顧阿姨說，讓人家來得及去找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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