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明白，但覺得有意思。他繼續鋪瓦，只是每放一塊上去，就多看了它一眼，好像那些瓦片現在會動了。
像他這樣的工匠不在少數，他們對“每樣東西都在拉著每樣東西”這個說法很敏感。
而另外一些人，他們只是單純地覺得熱鬧。
“萬有引力！”一個青州茶樓裡的閒漢一拍大腿，“好名字！聽起來就厲害！以後我跟人說，我站在這兒，地也在拉我，不是我站著，是地被拉著不讓我飄走。”
旁邊的人鬨笑：“那你跳一下試試，看它拉不拉得住你。”
“跳就跳。”閒漢真的跳了一下，落回地面，得意地拍了拍衣襬，“看，拉住了吧。這叫什麼？這就叫天塌下來有個大的頂著，地不讓我飄就有個引力吊著。”
眾人笑得更大聲了。茶樓裡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但也有人笑不出來。
曲阜的老儒生己經收拾好戒尺回了書房，但他坐不住，來回踱步。
他又聽到了“萬有引力”。
這和“海王星”是一套東西。先告訴你天上還有沒見過的星，再告訴你那些星和地互相拉。
再下一步是什麼？是不是要說，天和地都不是聖人之言裡說的那樣了？是不是要說，孔夫子的話也該改了？
“攻乎異端，斯害也己。”他又唸了一遍。
他自己也不願承認，但那個“異端”說得太像真的了。
那個叫劉含章的女人說話的樣子，不像在編故事。她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普通到在她的時代，連孩子都知道。就像他說“天圓地方”一樣自然。
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那他這輩子教給蒙童的那些東西，到底還剩下多少是對的？
他踉蹌著坐回椅子上，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天己經黑了，但他還是把《論語》拿出來，翻到最前面，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起來。
他讀得很大聲，像是要把什麼聲音壓下去。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波瀾不驚。
寶丫的生活重新回到了白天學習、晚上和妙妙玩輪滑、睡覺前偷偷自己複習的節奏裡。
姐姐拿來了小學的教材，照著大綱來學，兩個人都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拼音學了，能拼出簡單的字來；十以內的加減法己經很熟練了，十以上的偶爾還要藉助草稿紙上的小圓點；
輪滑課繼續上，現在她學會了倒滑，雖然速度很慢，姿勢也不怎麼標準，但好歹能往後出溜幾米，這個成就讓她每晚上睡前都要閉著眼睛回想一遍。
劉含章還是老樣子。
白天碼字，晚上帶寶丫去輪滑班，中間穿插著處理一些現實生活裡的小事。
留言系統她沒有天天看，偶爾翻一翻，遇到有意思的問題就回一兩句。既然人家玩得開心，還打錢，她也沒什麼好拒絕的。
這期間，劉含章帶寶丫去上了兩節體驗課。
一個是乒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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