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過雲層開始下降的時候，寶丫的耳朵突然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劉含章看了她一眼：“耳朵堵了？”
寶丫點頭，又咽了一下。劉含章說：“正常，降落的時候都會這樣。咽口水，打哈欠，都行。”
寶丫試著打了一個哈欠。沒打出來。她又咽了口口水，耳朵裡“啵”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從深處浮上來。
機身猛地一顛。
她的兩隻手又條件反射地抓住了扶手。
窗外的雲層己經散了，地面上的房子和道路一塊一塊地鋪開，越來越大。
飛機還在往下走，機翼上有一塊金屬板慢慢地翹起來又收回去。
飛機輪子觸地的那一下比她想得輕，只微微一震，然後就是一陣越來越響的轟鳴，飛機還在跑，窗外的景物飛速後退。到了這裡，她己經沒力氣再怕了。她的手慢慢鬆開，發現掌心裡全是汗。
“我們到了嗎？”她問。
“到了。”劉含章拉開遮光板，“但這只是中轉，我們在北京。”
寶丫從視窗望出去。
她不知道北京是什麼樣子的，但姐姐說過，北京是首都。她以為會看見很高很高的城牆、金色的大房子，或者至少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但窗外還是灰色的地、白色的線、黃色的車，一架一架飛機停得到處都是，和南京一樣。
“北京和南京一樣。”她說。
“機場和機場一樣。”劉含章站起來，把包背上，“等我們有機會進城看看，那是完全不一樣的。”
天幕下，有人又己經開始算時間了。
從建康到幽州，他走過一次，那是三十一年前。
那年他跟著東家運貨去北方，從建康出發，在長江上坐船到瓜洲，然後沿著運河北上，過徐州、濟南、德州、滄州，走了二十多天，才看見幽州的城牆。
路上還遇到一場秋雨，在驛站裡被困了三天。他記得自己那時候想，這輩子再也不往北走了。
可現在天幕上的人，從建康到幽州，他剛才注意到了牆上一閃而過的時間，只用了一個半時辰不到。
旁邊一個年輕後生正在幫他整理茶爐，聞言抬頭：“阿翁，您說啥呢？啥一個半時辰？”
“從建康到幽州。”
後生愣了一下：“您是說天幕上那個飛機？那不是剛剛才從建康走嗎？怎麼就到幽州了？”
“你看，落下來了，那天咱看輿圖了，北京就是幽州。”老翁用半截炭條點了點牆上的線。
後生張大了嘴，沒說話。他去年跟著他爹去縣城趕集，坐牛車走了三個時辰，到了縣城。
天幕下，不少地方都在算這筆賬。
嬴政己經讓太史令和太卜丞把天幕上出現的所有地名、方向、距離、時間都一一記錄在案。他坐在案後，把記錄攤開，用一根銅尺壓著，一行一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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