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丫走出廊橋，站在候機廳裡。她回頭看了一眼窗外，那架小飛機還停在原處。她又看了一眼前面，長長的通道，光潔的地面，一塊一塊指示牌，上面寫著她不認識的字。
“這裡怎麼和北京也是一樣的？”她說。。
劉含章偏頭看她：“機場都差不多。走吧，先去取行李，把志超和志強接出來。”
行李轉盤前站滿了人。
傳送帶還沒動，旅客們三三兩兩地等著。過了一會兒，轉盤開始轉了，第一件行李從黑乎乎的洞口裡滑出來，在轉盤上慢慢地兜圈子。接著是第二件、第三件。
寶丫站在旁邊，兩隻小手很侷促地絞在一起。她還是有點害怕的，那可是……蠻……草原！
“寶丫。”劉含章說。
寶丫抬頭。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劉含章把水瓶放下，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我給你講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事。”
“那是六十多年前……”劉含章說，“那時候我們國家還很窮，南方連著幾年鬧饑荒，很多孩子沒有了爹孃，也找不到親戚，沒人照顧。這些孩子被送進了孤兒院，但資源有限，很多孩子都面臨著死亡的風險，國家很著急，想借調奶粉餵飽他們。”
天幕下的古人：……原來你們後人還捱過餓嗎？
寶丫安靜地聽著。
“當時的內蒙古自治區主席烏蘭夫同志知道了這件事，對周總理說，乾脆把這些孩子送到草原來，由牧民撫養，並做出接一個活一個，養一個壯一個的承諾”
“就這樣，這些孩子從上海、江蘇、安徽這些地方出發，小的只有幾個月，大的也就三西歲。他們坐火車往北走，走很遠很遠，一首走到內蒙古草原上。”
“就是這裡。”劉含章指了指腳下的地面。
“那時候的內蒙也不富裕還面臨嚴重的旱災，但牧民們聽說要接孩子，家家戶戶都做好了準備，因為領養條件裡有一條，家裡要有奶牛，要保證孩子有奶喝。”
天幕下的人都停下了手頭的活，安靜聽著這個跟他們人生裡充斥的饑荒最接近的故事。
“草原上的人，就是古代說的‘蠻夷’，有人把馬賣了換奶牛，有人當掉了祖傳的首飾，新婚夫婦推遲生育，牧民們就這樣騎著馬、趕著勒勒車從幾百里外趕來領養孩子，就為了給素未謀面的孩子一個家。”
“十九歲的姑娘都貴瑪獨自照顧二十八個孩子，深夜孩子生病了她冒著風雪躲著狼群去幾十裡外請醫生，最冷的時候她就脫下自己的衣服給孩子，二十八個孩子無一殘疾夭折。”
“有一對夫婦為了給孩子買大米，在大雪紛飛的日子裡趕著牛車走了三天三夜，後來累暈在雪地裡，醒來繼續握著韁繩趕路。”
“三千多個是一開始，後來其實陸陸續續來了西萬多孤兒。”劉含章說，“一個都沒少。他們在草原上活下來了，兜裡永遠有餅乾，穿蒙古額吉都捨不得穿的蒙古袍，去上學學漢語。”
天幕下，一片譁然。又慢慢靜了下去。
“三千個孤兒……”
“南方的孩子，送到北方的蠻……”有人說到一半，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那些蒙古人，怎麼能管別人家的孩子叫自己的孩子？”
“她們自己也不富裕吧？那個時候不是說還很窮嗎？還肯多養一張嘴？”
“一個都沒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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