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的是一個年近六十的婦人，身材和烏雲塔娜差不多，腰身圓實，臉盤紅黑，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很深，穿一件紫紅色的長袍，頭上戴著一串綠松石的頭飾，走路時發出極輕的、碎碎的響。
她身後站著一個六十左右的男人，高個子，臉膛黑紅，穿著灰藍色的蒙古袍，腰裡繫著一條黃綢帶。再後面還站著七八個人，有老有少，都在朝這邊看。
劉含章朝他們走過去，還沒走到跟前就被婦人一把攥住了手，那婦人先是用蒙語說了句什麼，又換成漢語，拉著劉含章的胳膊，左看看右看看，抱在懷裡在額頭親了兩下：“瘦了，瘦多了。上次見你臉上還有肉呢。”
“額吉！”
“哎！”婦人爽朗地應了一聲。
“阿布！”劉含章又扭頭對著男人叫了一聲。
“可算把你盼來了。”男人拍了拍劉含章的肩膀，把他們往屋裡帶“屋裡準備著呢，先喝碗熱奶茶，路上折騰這麼久，累著了吧。”
後面跟著的親戚更多了。
寶丫認不清誰是誰，只看見七八個大人，有穿婦人那個樣式的袍子的，有穿短袖的，還有一個年輕男人手裡抱著個剛會走路的小孩，小孩正含著自己的手指，目不轉睛地盯著寶丫看。
腳踩在碎石子地上，寶丫覺得地面很軟，和城裡的水泥地不一樣。風很大，從西面八方吹過來，一下子把她的頭髮全吹亂了。
她聞到風裡有牛糞味、羊羶味、烤煙味，還有從房子裡飄出來的燉肉香。幾種味道攪在一起，濃得她有點發懵。
“走吧丫丫，”烏雲塔娜也攬著寶丫的肩膀：“歡迎來到我的家。”
走進蒙古包，一股熱氣裹著奶香和肉香迎面撲來。
中間的火爐上坐著一把銅壺，壺嘴正往外滾著白氣。
爐子旁擺著一張矮桌，桌上己經放滿了盤子和碗，有乳白色的奶豆腐，有炸得金黃的麵餅，有切成大塊的煮羊肉，還有一碗碗飄著油花的奶茶。
屋子比外面看著大，房頂用粗木樑撐著，牆上掛著一張羊毛掛毯，顏色己經有些舊了，但上面的圖案還很清晰，是一匹奔跑的馬。
正對著門的地方擺著一個長條矮桌，圍著桌子的是一圈厚實的氈墊和幾把木椅。
寶丫被劉含章牽著在桌邊坐下，劉志超趴在門口，志強蹲在窗臺上，耳朵轉來轉去，警覺又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到處飄著牛羊氣味的陌生地方。
“過來，見見額木格。”烏雲塔娜拉著劉含章的手，走到屋裡最裡面的一處坐榻前。
那上面坐著一位老人。
她比門口那位婦人老得多，頭髮全白了，在腦後梳成一根細細的辮子，辮尾繫著一根暗紅色的舊繩。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袍子，外頭又罩了一件灰藍色的坎肩。
臉上的皺紋比門口婦人深得多，眼皮耷拉著，但眼睛是亮的，看人的時候很專注，像能把人從頭到腳稱一遍。
“額木格,這就是小樂。”老人點點頭，慢慢伸出兩隻手，劉含章趕緊坐在旁邊，低下頭去讓老人親了親她的額頭。
老人慢慢悠悠地說：“小樂啊，總算見面了，聽烏雲塔娜說你在國外過得不開心？回來了就好。”
劉含章說：“額木格，我也一首想來看您。您身體好嗎？”
“好。就是腿不利索，不能到門口去接你。”老人笑了一下，慢慢鬆開劉含章的手，目光己經轉到她身後那個小身影上，“來，把那個娃娃帶過來，我看看。”
寶丫被劉含章輕輕推了推後背，她走過去，站在老人面前，仰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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