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她睜開眼睛。
蒙古包外頭，羊叫一聲接一聲，高一聲低一聲，像有無數個嗓子在輪流試音。
有幾隻叫得特別賣力，拖著長腔，像在和遠處的狗叫開會。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羊還在叫。
她就這樣在羊叫之間迷迷糊糊地躺了一夜。
到後半夜，羊群終於安靜了些，她才淺淺地睡過去。再醒來的時候，寶丫己經不在身邊了。
額吉正在外頭添牛糞，茶壺裡的奶茶己經滾了。
劉含章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臉色不太好看。
她走到門口，早晨的太陽還沒升起來，草原上一片沉沉的青色，但風己經不像夜裡那麼涼了。她站在門邊，半垂著眼，表情有些發沉。
額吉看見她，笑了一下，走過來摸了摸劉含章的額頭，又順手幫她把一頭亂七八糟的頭髮理順。
“不生氣不生氣。”額吉用哄孩子一樣的語氣說，“昨天夜裡叫得最兇的那一隻，己經給你燉上了。”
劉含章沒繃住，嘴角彎了一下。
她覺得自己剛才還硬邦邦地堵在胸口的一點起床氣，在額吉手心裡像奶油一樣慢慢化開了。
寶丫就在這個時候衝了過來。
她己經穿戴整齊，懷裡抱著自己的小本子和筆，小跑著到劉含章面前，仰起頭：“姐姐！今天該學習了！”
烏雲塔娜從蒙古包另一側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奶茶，差點被寶丫這一嗓子嗆到。
“今天還要學嗎？？”她睜大眼睛，像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寶丫更不解，偏了偏頭：“昨天就沒學，今天還不學嗎？？”
天幕下的古人：“……”
寶丫把本子翻開，裡面是她昨天晚上臨睡前自己在小本子上抄的幾行拼音字母，寫得工工整整，“我昨天自己默了一遍，不知道對不對。”
烏雲塔娜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我昨天晚上看你的時候，不是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嗎？怎麼還寫東西了？”
“我沒有寫很久。”寶丫不好意思的說，“就是怕忘了。”
天幕下的古人們，尤其是那些適齡兒童們，發出了靈魂層面的哀嚎。
“又來了！她又來了！”
“昨日從建康飛到北京，又從北京飛到草原，趕那麼久的路，她居然還要學！”
“她不是人吧！”
“天殺的！她還在草原上呢！要是我到了那種地方，早就去追著羊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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