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塔娜和劉含章往緩坡上走，手電筒的光柱在草尖上跳來跳去，像一小截被風吹亂的綢子。
坡不陡，兩個人走得很慢，身後蒙古包的笑聲和琴聲一點一點變小，最後只剩下風從耳朵邊擦過去的聲音。
草越來越深，沒過腳踝，風一過，草葉就沙沙地打在褲腿上，劉含章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來，轉身看著烏雲塔娜，語氣像終於想起了一件正事：“還是原來那個嗎？”
“什麼原來那個？”烏雲塔娜明知故問。
“新郎。還是原來那個男朋友嗎？”
烏雲塔娜伸手在劉含章臉上擰了一下，給她擰的齜牙咧嘴，：“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換了？”
劉含章一邊往後躲一邊說：“你也沒說沒換，我尋思著，畢竟是異地……”
“你是不是還沒睡醒。”烏雲塔娜又作勢要擰她另一邊臉。
“那你倆工作怎麼辦？”劉含章換了個問法，“你們以後怎麼打算？”
“打算好了呀。我們都在牧區。”
“牧區？”劉含章挑了挑眉，“你不是在呼市的寵物醫院幹得好好的嗎？”
“掙錢是多點。”烏雲塔娜把手裡的手電筒換到另一隻手上，光柱在草地裡晃了半圈，最後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但我學這個又不是為了掙城裡人的錢。牧區也一樣有貓有狗，還有牛羊馬，更自在。”
“他呢？他也這麼想？”
“他當然也這麼想。”烏雲塔娜說得輕快。
她把手電筒關掉，西周忽然又黑了一層，只有遠處的蒙古包還亮著一小團暖黃的燈光。
“他是為了牧草才來的。他以前在農科院做牧草育種，後來申請調到這邊來了。城裡給的條件好得多，但他說，在實驗室裡的牧草研究的什麼樣，最終還是得種的下去才算數。”
劉含章低頭走了兩步，草葉摩擦褲管的聲音在黑夜裡格外清楚。“那也就是說，他會留在這裡。”她說。
“他是愛這個才來的，又不是我硬把他拖來的。”烏雲塔娜的聲音很輕鬆。
“那就行。”劉含章說，“他挺把你放在心上的。”
烏雲塔娜聽了卻搖了搖頭。
“如果他只是因為我留在這裡，那他不過是個普通男人，一個色令智昏的男人。”
她轉過臉來看劉含章，眼睛在黑夜裡亮得像兩顆星星，“但他是為了培育更好的牧草才來的。他至少是熱愛我熱愛的這片牧區。這不一樣。”
劉含章想了想，終於說：“呃……我還是不太理解，我看網上大家好像不這麼看。”
“沒關係。”烏雲塔娜又笑起來，聲音在夜風裡傳得遠，“你總會理解的。沒有理性的愛，就是一盤散沙，風一吹就散了。”
劉含章皺著眉頭很努力的思考了一會兒，也沒思考出個所以然來。
過了一會兒，她重新組織語言：“婚禮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就差你。”
“我這不是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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