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門關整夜未合。
天色將明時，金鰲島外的潮水忽然退了下去。
浪聲越離越遠，平日藏在水下的礁石溼漉漉地露出來。幾尾小魚陷在石縫裡，尾巴拍得水花四濺。太清從殿門前經過，袖角往海面輕輕一掃，黑白二氣便卷著魚群，把它們送回還沒退盡的深水裡。
下一道浪追著他的衣襬上岸，吐出一枚龍宮行水令。
令牌撞過礁石，磕在通天靴邊。
通天彎下腰。
盤古幡比他的手先到。清光落下來，把令牌壓在原處，也照出了雲水紋裡那根正往外探的金線。
細線像聞見了什麼，繞過幡光，直往通天指尖纏。
青萍劍鞘一橫，將它撥了回去。
元始道：“看清了再碰。”
“已經看清了。”
“看清了還伸手？”
通天蹲在礁石旁，以劍鞘壓住那根不安分的金線。
“總要有人碰。”
元始看了他一眼，沒接這句話，只用幡光托起令牌，放到太清面前。
殿裡那張長案已經被多寶搬了出來。魂牒、破碎的金蓮和幾盞引魂燈壓在案上，海風一吹，滿冊姓名便在晨光裡翻個不停。
太清坐在案邊，將行水令放進太極圖中。
圖裡還收著昨夜那條渾黃的河。水流本該向東，經過令牌時卻猛地一折，貼著金線往西去了。太清抬指把水撥回去，令牌上的龍紋頓時發出一聲細響。
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裂了。
一枚水符被退潮推上岸，東海龍王的聲音從符裡傳出，壓得很低。
“上清聖人。”
通天應了一聲。
“這枚舊令到了水府外，便自行去尋四海總令。守門水將不敢放它進來，老龍只得將它送回。並非龍宮推諉，實在是……”
符裡的聲音頓了頓。
“老龍不敢拿四海去試。”
令牌裡的金線仍貼著龍紋遊走。它已經離了原來那條河，卻還在找更寬的水路。
通天看了一會兒，道：“守好總令。流落在外的舊令不必再收，尋到蹤跡便傳信過來。”
“老龍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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