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站在後排的位置。
她能從人群的縫隙裡看到長桌後面那位女巫正在用她訓練有素的聲音繼續講述。
她的語調在關鍵處放慢，在緊張處加速，像是為這段敘述設定好的節奏座標。
“……我走進那棟房子。那棟房子很暗，只有壁爐裡有一點微弱的火光。然後我看到一個人影背對著我站在那裡。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背影——那種姿態，那身袍子，那種壓迫感……”
“我當時離他大約有十英尺。我能感覺到那股寒意從他的方向蔓延過來，像是整個房間的溫度都在那一瞬間下降了。我聽到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跟什麼人說話，但房間裡沒有其他人……”
“那一刻我意識到，如果我再往前走一步，我可能就再也出不來了。我停住了。我站在那裡，能感覺到他在緩慢地轉過身來……”
薇薇安在後面的人群裡舉起了一隻手。
她的動作不算太大，只是把手臂舉到大約肩膀的高度，手心朝前，像是在課堂上舉手提問的學生。
那位作家正在繼續講述：“……我聽到他的腳步聲朝我的方向移動，每走一步，那種壓迫感就更強一分——”
她的目光掃過了觀眾席，看到那隻舉起來的手，動作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停頓。
那個停頓大約只持續了一拍呼吸的時間，然後她以那句“每走一步”為基礎，繼續往下延伸了幾句，把聲音自然地滑向了一個可以接受提問的節點。
“……好了，我想我己經講得夠多了，不如把時間留給各位，如果你們有什麼問題——”
薇薇安舉著的那隻手己經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前排有幾個觀眾轉過頭來看了一眼，看到一個看起來七歲左右的小女孩正微微踮著腳，努力讓自己的手臂在人群中更加明顯。
那位女巫也看向了她，露出一個帶著鼓勵的微笑。
“這位小朋友，你有什麼問題？”
薇薇安放下手臂，清了清嗓子，聲音在活動區裡清晰地傳開來：“你當時離他有多近？”
那位女巫的笑容沒有變化。
她己經回答過這個問題很多次了，所以那個數字以一種自然到幾乎不會引起懷疑的速度從她口中流出。
“不到十英尺。我當時站的位置離他大約不到十英尺。”
薇薇安轉頭看了一眼自己身邊那個戴著兜帽的身影。
他站在她身邊，兜帽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面孔，雙手垂在身側，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與整個籤售會氛圍格格不入的安靜。
他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低了一下頭，從帽簷下方看向她。
薇薇安轉回頭看向長桌後面的女巫，又問了一句，聲音依然清晰而平穩。
“那你為什麼不跑遠一點？”
活動區裡安靜了一瞬。
這一瞬間的時間不長，大約只相當於普通人完成一次完整呼吸所需的時長，然後那些原本正在認真聽講的觀眾們開始陸續轉過頭來看向那個提問的小女孩。
她的問題本身很簡單，甚至聽起來像是一個七歲孩子出於真正的好奇而提出的、不帶任何預設立場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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