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隨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他活了三十一年，見過的最好的官府救濟，是縣城門口施的稀粥，一碗粥裡能數出幾粒米就算不錯了，絕不可能有這麼大的手筆。
“排隊。”青褂男人指了指大鍋前的隊伍。
張鐵柱連忙拉著狗剩站到隊伍裡，前面的人一個個端著滿滿的碗走出來，臉上帶著滿足的神情。
張鐵柱伸長脖子往前看，看到那口大鍋裡的粥濃稠得幾乎插筷子不倒，他的口水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隊伍很快就輪到他了，打飯的是一個膀大腰圓的婦人，二話不說，抄起大勺滿滿地舀了一勺，倒進他們的碗裡。
勺子落下去時，張鐵柱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沉。那粥太稠了，沉甸甸的，壓得他沒有力氣的手腕發酸。
他又驚又喜地看著碗裡那滿滿當當的白粥，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不是稀湯寡水，這是實實在在能填飽肚子的濃粥！
“愣著做啥？後面還有人等著呢！”婦人催促道。
張鐵柱連忙點頭哈腰地道謝，端著碗，拉著狗剩，找了個角落蹲下來。
狗剩早就等不及了，捧著碗就往嘴邊送，被燙得首吹氣，但還是捨不得放下。
張鐵柱看著兒子狼吞虎嚥的樣子，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後也開始喝粥。
粥是鹹的，裡面似乎還放了鹽和菜葉，熱乎乎地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和起來了。
旁邊幾個流民也跟他一樣，一邊喝粥一邊抹眼淚。
有人低聲說：“俺己經三天沒吃過熱乎東西了……”，“俺還以為今天要餓死在路上了……”
吃完飯，青褂男人又回來了，他站在流民們面前，目光掃過眾人，開口道：“如果有誰想要離開這裡的，現在可以走了。”
沒有人動，他們別說走了，連一個猶豫的眼神都沒有。
青褂男人點了點頭：“很好。既然你們要留下來，那就得幹活。幹活才有飯吃，不幹活就沒有。明白嗎？”
眾人紛紛點頭，這道理他們懂，天底下沒有白吃的飯，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讓他們幹啥都行。
接著，青褂男人帶著他們去領了新衣服和新鞋子。
衣服是粗布的，厚實幹淨。鞋子是厚底的，鞋面烏黑髮亮，比他見過的最好的鞋還要好。
青褂男人讓他們去河邊洗澡，說是為了衛生，要他們把舊衣服全部扔掉。
張鐵柱一開始還有點捨不得那件破襖子，但看到別人都扔了，他也咬了咬牙，把那件穿了五六年的破襖子丟進了河邊的火堆裡。
洗完澡，換上乾淨的新衣服，張鐵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了好幾斤。
狗剩也換上了一身新衣裳，雖然大了些，袖口捲了好幾圈，但小傢伙高興得又蹦又跳，不停地低頭看自己身上的新衣服。
青褂男人把他們帶到一棟高大的灰色石頭房子前。
那房子又高又大，牆面上開著整齊的窗戶，窗戶上糊著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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