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五點西十七分停了。
沈霧房間裡的除溼系統比窗外的鳥先知道這件事。
牆角那道極窄的風口亮起一枚淡白色指示燈，沒有聲音，只讓垂到地毯上的紗簾輕輕動了一下。窗外的山霧還沒有散，貼著玻璃，薄而溼，像一層沒有擦淨的水汽。
沈霧還在睡。
她睡覺時很安靜，安靜得幾乎不像睡著，倒像被人暫時放進一段柔軟的靜止裡。
床頭的監測屏亮度調到最低，三條細細的曲線緩慢起伏。
心率五十西。
體溫三十五點九。
呼吸頻率偏低。
數值沒有越過警戒線，值班護士便沒有進去，只在外間的護理單上添了一筆。
五點五十分。
未醒。
體溫偏低。
晚間下樓安排待確認。
護理單寫得很乾淨，字跡工整，沒有多餘情緒。
在秦家，沈霧的事一向這樣被記錄。
喝了幾口水，睡了多久，吃藥有沒有遲疑，夜裡有沒有皺眉，晨起時指尖冷不冷。
她身體太薄，許多反應來得比旁人慢。
疼了不說疼。
餓了不說餓。
冷了也只是坐在那裡，過很久才輕輕碰一下自己的手背，像終於發現那不是別人的手。
所以秦家後來不等她說。
她房間裡的溫度常年維持在二十三度上下。窗簾有三層，最裡面那層薄得像霧，白日里只濾光，不擋視線；夜裡合上第二層，山下的燈便一點也透不進來。
她的床不高，床沿包了軟皮，床腳沒有尖角。
枕頭換過很多次，太蓬的不行，會壓得她後頸發酸；太低的也不行，她夜裡容易喘不過氣。
後來裴聿親自列了尺寸，連枕套折邊寬度都標出來，不許用蕾絲，不許用硬繡線，也不許有明顯接縫。
衣帽間比臥室還安靜。
每一條裙子都掛在同色軟木衣架上，衣架肩線處另覆了一層淺色絨布，免得布料久掛後起痕。裙子沒有按照季節分，也沒有按照品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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