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鐘。
女人用十一年建立的依戀協議，將最後的時間縮短了一半。
核心艙裡的溫度正在下降。金屬牆面結出一層薄霜，沈霧呼吸時，白色霧氣停在面前，很快又散了。
她剛剛登記的姓名仍留在螢幕上。
沈霧。
兩個字沒有消失，卻失去了控制這具身體的許可權。
“出生十九天的孩子，怎麼答應你？”她問。
女人神色平靜。
“你會在我靠近時安靜，會在離開我以後哭。”
“保育艙的監測記錄可以證明，你依賴我。”
沈霧對那段時間沒有任何印象。
她只是覺得，這個說法很奇怪。
“我那時候也不會說話。”
女人緩慢走近顧沉曜的精神屏障，抬手貼在那層看不見的界線上。
“身體不會騙人。”
黑色聲紋從她掌心滲出，屏障表面逐漸浮出裂痕。
“你是從我身體里長出來的，天生就該向我靠近。”
顧沉曜重新加固屏障。
強烈精神力讓周圍空氣近乎凝固，他的面色仍然冷靜，額角卻己經浮起很淡的青筋。沈霧站在他身後，能看見黑色作戰服領口下緊繃的頸側線條。
謝聞野迅速調取那份初始協議。
“不是孩子的依戀記錄。”
他放大建立程式時的原始資料。
所謂的依戀波形，源頭並不來自保育艙內的沈霧，而是來自一次母系共鳴提取。M-00將自己的需求寫進她的神經反射，再由醫療系統解釋成孩子主動依賴母親。
一個剛出生十九天的嬰兒，連哭泣都被改造成了自願。
沈霧看著那條記錄。
難過並沒有立刻出現。
她只是覺得很累。
女人好像總能找到新的理由，證明沈霧身上的一切屬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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