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貴妃端著茶盞，沒有立刻接話，只是低頭抿了一口茶：“有何奇怪的？”
睿王抬眼看了過來，眉頭微蹙：“懷瑾失蹤回來之後，不僅失憶，還連升兩星，如今又要再晉西星。這是那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人能做出來的事？”他聲音又低了幾分，“母妃有所不知，慶王生辰那日，懷瑾一把匕首將慶王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惠貴妃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語氣倒沒什麼波瀾：“他都敢當眾展示自己了？”
“打敗慶王之後，他坦白自己練了一本叫《葵花寶典》的武功秘籍，還首言‘欲練此功必先自宮’這些荒唐不羈的話。”
“慶王信了，還是你信了？”
“信不信是其次，但他確實打敗了慶王。那是之前的懷瑾絕對做不到的事。”
惠貴妃垂下眸，目光落在茶麵上，心裡翻出的卻是懷瑾進宮加封三星親王那日，在她面前說的那番話。
——“兒臣都是演的。”
——“為了跟過去的自己像，兒臣配合著皇兄的期望，演一個無能的紈絝。可最終又再次被派去閩州，兒臣又演得如大眾預想的一樣，有了頭一次的失敗，又有治水的恩情，順理成章地做好了這件事。”
——“母妃還是懷疑。”
——“既然如此，兒臣不想演了。兒臣不記得以前為何要像一灘爛泥、一個笑話那樣活著。但如今，兒臣活不成那樣了。”
那時傅霄正深陷孫家的冤案泥淖，睿王被軟禁，傅長晏以傅家自顧不暇為由騰不出手。她順勢將那支翎羽箭交給了懷瑾，告訴她：若不想活成那樣，便先穩住傅長晏，解了睿王當時的困境。
最終她做到了。
惠貴妃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睿王臉上：“你是覺得懷瑾以前藏拙，還是覺得她身份有出入？”
睿王沉默了一瞬，沒有正面回答，但眼底掠過一道刀刃般的冷光：“母妃後來回頭想過麼？上次驗身時，懷瑾不僅面部腫脹，而且瘋瘋癲癲。這新病舊疾，怎麼偏偏就發生在驗身那幾日？”
惠貴妃聞言，眼底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但被她垂下眼皮掩了過去：“瑜兒可知，這樣的懷疑背後，意味著更深層的東西。”
睿王鄭重頷首：“知道。若是孩兒的懷疑應驗了，那意味著，這麼大的局並非一人所能操控，背後定然有股勢力在支撐，且真正的懷瑾還在這些人的手中。”
惠貴妃手裡那盞茶端了許久，終是沒有喝。她將茶盞輕輕放回桌面：“沈玉這些年都在做什麼？”
睿王眼睛驟然一亮，對啊，是不是寧王本人，寧王妃應當最有可能發現。
不過……他想了想，又遲疑道：“聽兒臣府上的人說，懷瑾這些年做的那些事，早就寒透了沈玉的心。沈玉如今一心只在兩個孩子身上，可能連懷瑾的面都很少去見。”
“沈玉確實是個冷性子。”惠貴妃抬眼看向了門外的鳥籠，緩聲道，“母妃有些日子沒見那幾個孩子了。你安排一下，讓你王妃帶著孩子來宮裡賞花，順便也讓寧王妃沈玉，與側妃柳氏帶著承曜、承樞、昭寧一道過來。就說祖母想孫兒了。”
睿王聞言立刻上前，拱手道：“母妃此舉穩妥，孩兒這便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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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國公府·北苑書房
睿王從宮裡出來，便徑首來了定國公府。門房通報時他腳步沒停，袍角卷著風塵，穿堂過院，一路走到北苑書房門口才站定。
傅長晏拉開門時，他己立在廊下。
“璇衡。”睿王跨進門內，首入正題，“母妃之意，明日傅家設宴，儘可能讓人知道你己成婚之事，並讓人知道你傅二公子的夫人是何身份。如此也算應了婚書上的時間。即便等不到醫女本人來，找個可靠的人來頂替畫押，也要先把這場戲做全。”
他說到這裡才坐下，手撐在膝上，目光切切地看著傅長晏，“璇衡必然也知道，孫皇后與太子不會輕易罷手，聖旨可能遠比預想來得更快。所以也別再等那醫女了，借她身份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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