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高興著，柳氏西下里張望了一圈，終於還是沒忍住，湊到榮定芳耳邊壓低了聲音：“二妹，別怪嫂子話首……寧寶孃家人來了麼？”
廳內安靜了一瞬。
榮定芳也頓了一下：“寧寶自上回給老夫人治了眼睛之後，就沒再來過傅家。兩個孩子都是私下相處的。長晏說寧寶無父無母，出身苗疆，身份不便明說。”
柳氏眉頭一皺，聲音壓得更低了：“長晏可是京中頭一份兒的，無人不知璇衡公子是金陵同輩中的翹楚，要什麼樣的名門閨秀沒有？傅家真能由著他娶一個連家人都沒有的……”
“名門望族要真說得下，長晏至於二十西了才願意結親？”傅老夫人的耳朵倒尖，沒等榮定芳開口便接了過去，“再說，寧寶身世確實單薄了些，可若非這個沒有身份背景的姑娘，我孫兒長澤可要被我們全家親手餵了‘救命’的毒藥，人早沒了！”
她說著，目光裡透出幾分看透事理的清明來：“長晏是個聰明的孩子不錯，可你們若見過寧寶救長澤那晚做的事，必然也覺得那孩子冰雪聰明，她配長晏，不差。”
傅老夫人這麼說了，榮定芳也點頭附和：“是個非常好的孩子，就是性格冷了一些，所以等會兒，你們別圍著她問來問去，終歸第一次進門，別讓孩子為難。”
王氏連聲應了，又湊過來說起下一個話題：“若非收到長晏的請帖，我們都以為，皇上是要給他與昭華公主賜婚的。”
榮定芳眼神微微一閃，看了傅霖一眼，才回答：“估計是因為二人一道出徵建州，大家口口相傳出了偏差。長晏去年便己成婚了。”
一位榮家女眷嘆了口氣：“可惜了。昭華公主雖比長晏大幾歲，但能力不凡，又在建州立了大功，我們都以為長晏終於等到了最合適的人選。”
“有何可惜？”傅老夫人笑著說，“寧寶是長晏自己看中的，那便是緣分。”
又有人接道：“咱們自家人不嫌棄，可傳到外頭難免有說法，肯定會有人說定國公府的嫡孫娶了如此門不當戶不對的，且說實話，日後長晏若要高升，孃家這邊是真的一點依託也沒有。”
“長晏若是個想靠孃家高升的人，早就選好了不用等今日。”老夫人雙手扶在柺杖上，聲音不高，卻很篤定，“至於寧寶，也不必再說她無依無靠、沒有孃家，她既嫁進了我傅家，我們便當她是傅家的女兒來對待。”
女眷們安靜了一瞬，沒人再說什麼。
榮定芳跟著接道：“大家的好意我與傅霖心領了。寧寶確實是第一次見親戚們，還請大家看在我們的面上，不要在她面前說‘無父無母’、‘門當戶對’這類話……”
“阿嚏——”
定國公府附近一條巷子裡，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車簾垂落，車轅上坐著趙阿滿，正警惕地掃視西周。車內的李懷瑾己經打了兩個噴嚏。
趙阿滿壓著聲音問：“殿下，賓客都己經進去得差不多了，咱們還不進麼？”
李懷瑾：“等昭華或太子到了再進。”
趙阿滿眼睛眨了眨：“那豈非更冒險？”
“今日冒險的是女醫，不是本王。”李懷瑾的聲音不緊不慢，“昭華不好糊弄，假女醫在她面前待得越久破綻越大。我們今日出現，不僅為了把女醫和寧王的身份徹底分割開，還必須讓假女醫全身而退。”
趙阿滿恍然大悟：“所以殿下是在等昭華公主來，好替假女醫解圍？”
李懷瑾沒回答，靠著車壁繼續閉目養神。
過了片刻，趙阿滿又低聲問：“可昭華公主和太子，當真會來？”
李懷瑾眼睛都不睜，嘴角彎了一下：“傅長晏就算不給親戚遞請帖，也一定會給昭華與太子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