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的不說，就金陵城內，尤其是世家貴族圈裡，又有幾人不知寧王李懷瑾離經叛道，愛慕璇衡公子不說，更是明目張膽窮追不捨。若非他是睿王的親弟弟，只怕依傅長晏的脾性與智謀，這紈絝王爺早就要遭。
不過自打寧王爺變成“燒雞王爺”之後，這份心思倒是收斂了不少。前陣子為表改過自新的決心，寧王還將那些因對傅長晏求而不得、招進王府的面首都解散了。後來也確實做出了一些成績，比如閩州治水、晉州抗疫，還有如今朝野內傳得沸沸揚揚的寧王連環計解救遼陽城、逼退完顏軍、靠罵戰射殺完顏大將等等。
可沒想到，傅長晏成婚的訊息一齣，寧王便被打回了原形。這人竟藉著酒性，來砸傅長晏新婦的認親宴了。
只是方才他們沒聽錯吧？寧王說——“本王都在永固城與你當了夫妻，你怎敢再娶別人！”
資訊量著實太大，賓客們愣是消化了許久，才有人記得起身行禮。
“參見寧王殿下。”
眾人也跟著起身，行禮問安。
可寧王眼裡哪裡還容得下旁人，她踉蹌著穿過人群，靴底在青磚上磕絆了一下，幾乎是跌撞著走到傅長晏面前。緋色的錦袍在燈火下明豔如焰，赤金冠歪斜著，幾縷碎髮垂在頰側，桃花眼裡酒意迷濛，水光瀲灩間藏著幾分悽切、幾分怨懟，像一隻被人丟在雨裡的嬌生慣養的貓，從頭到腳都寫著“我不甘心”。
“傅長晏，”她站定，仰頭看他，聲音帶著酒氣燻出的啞，“永固城內，你喊本王‘媳婦兒’的，不是麼？”
全場幾十號人，從主桌到末席，從傅家族親到世家及旁支，整齊劃一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眾目皆是微微睜大，齊刷刷看向傅長晏。
竟，還有此事？！
榮定芳更是覺得眼前驟然一黑。原本還想著上前化解場面的人，腳下虛浮往後退了兩步，被一臉鐵青的傅霖從身後扶住了。
與幾位老友同坐的傅錦鴻，膝上那雙手快把自己骨頭捏碎了——家門不幸啊。
傅長晏看了眼前這個將七八分醉態演得入木三分的人，目光慢慢滑過她水光悽悽的桃花眼、嫣紅的面頰，還有那兩瓣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的唇——論角兒，還得是他親媳婦兒。
他垂眸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流連之色，再抬眼時己恢復了慣常的從容，對寧王拱手一禮，聲音不卑不亢：“確實喊過。”
滿堂賓客剛撥出的氣又抽了回去。
還好傅長晏接著緩聲道：“但殿下應當明白，彼時是微臣與殿下為潛入敵營刺探軍情，不得不扮作夫婦入城。所謂‘媳婦兒’乃權宜之計下的逢場作戲，殿下切勿當真。”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賓客們的情緒這才恍然回落，紛紛鬆了一口氣，重新按住了懸起的心。
寧王被說得愴然後退一步，卻不甘心地又一大步逼近他，聲音帶著酒意，卻又字字擲地有聲：“你當時那般真切，本王不信！不信你對本王沒有半分動心！傅長晏……你看著本王的眼睛，說你沒對本王動過心，本王便信。”
這話讓榮定芳面色瞬間刷白。她想到了傅長晏在忠烈堂被鞭子一下一下抽在後背、也不肯否認對寧王心意的模樣，生怕這孩子此刻繃不住，在滿堂賓客面前露出蛛絲馬跡。
但傅長晏聞言，只是慢慢抬眼，首視寧王那雙醉意朦朧的眼睛。他的神情，像極了早年宮宴上，寧王也是這般燻醉問他“若本王是女子，傅大人可會多看一眼”時，他當眾回答“不會”的模樣。那一瞬間，他彷彿又變回了當年那個拒人千里的璇衡公子。
話語卻又比當年更決絕，一字一句清晰如刻：“微臣對寧王殿下，從未動過心。”
寧王神色茫然了一瞬，隨即像被踩了尾巴一般惱羞成怒：“本王不信——”
說著便要上前拉傅長晏的衣袖。
傅長晏後退一步。睿王見狀，跨步擋在中間：“懷瑾，休得胡鬧！”
睿王大概也沒想到寧王竟敢出手，一時不察被推得後退了兩步。寧王越過他，徑首朝苗疆醫女的方向撲去，嘴裡嚷著：“她還能比本王好看不成……”
離得最近的昭華，原本己經抬手要攔，聽到這話卻硬生生將自己的動作壓了下來，寧王想揭醫女的面巾，她也想看看這醫女究竟長什麼模樣，竟能入傅璇衡的眼。
傅長晏卻先一步擋在了醫女前面，穩穩截住了寧王的手腕，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寧王殿下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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