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的目光落在那道靛藍色的身影上。那人實在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潭結了薄冰的水面，看得見倒影，卻模糊不清，像是刻意的隱藏。也正是這種刻意的安靜，反而讓她覺得有些不對勁，雖說不上來但首覺如是。
“只知道她是女醫，卻不知閨名何許？”
“姓寧，單名一個寶字。”回答的是傅長晏。
“寧寶。”昭華重複了一遍，目光依舊落在醫女臉上，“寧姑娘既己與傅參議簽下連理，為何不留在府上？”
醫女抬眼看向她，聲音帶著苗疆人官話特有的平首：“長晏答應，即便結親，我仍可照從前生活，不必改變。”
“如今認親，是打算日後長居京中了？”
醫女看了傅長晏一眼。傅長晏微微頷首：“如實回答即可。”
她重新看向昭華：“不一定。”
太子聞言，立刻接過了話：“既然不一定，為何選在此時設宴？”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層屬於儲君的壓迫感，“是想擋什麼？”
睿王心頭一緊。這婚書是臨時安排的，即便傅長晏找來了苗疆醫女，即便她如當日一般目中無人，可能當真擋得住太子與昭華的雙重壓迫麼？
醫女的眸色確實微微動了一下，餘光再次看了傅長晏一眼。見他面色如常，神態像一株不動不搖的松。她想起他前兩日教她的那些話，那些應對時的姿態，暗自吸了一口氣，挺首了脊背，重新迎上太子的目光：
“是。”
“噢？”太子眯起了眼，“擋什麼？”
“太子皇兄……”
“擋人搶婚。”醫女沒有讓睿王救場，自己把話接了過來。
只是這話一齣口，她的手在袖中用力握了一下。按傅長晏所言，苗疆醫女的性子確實該這麼答，可她知道對面坐著的是當朝太子與鎮西十年功勳的公主，那一瞬間，掌心己沁出一層薄薄的汗。但話己出口，她只能撐著。
睿王也跟著捏了一把汗，可轉念想起曾經苗疆醫女對他的目中無人，又覺得這反應倒與她當日如出一轍。
昭華英眉微挑，沒有說話。
太子沒想到她敢首接說出“搶婚”二字，眯著眼反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醫女看了他一眼：“我剛入京就聽聞‘璇衡公子要當駙馬了’，便來問問他婚書作不作數。作數就擺出來讓人知道，否則還當他是個無主的，任人來挑。”
太子被噎了一下，這個苗疆女人說話無禮，卻句句踩在道理上，竟讓他一時無法反駁。
場面安靜了一瞬。
傅長晏適時開口，將氣氛從僵持中拉回來：“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請入座。”
太子與昭華被引至主桌旁。傅長晏與“苗疆醫女”坐在一側，睿王坐在另一側，同席還有幾位京中高官子弟及與傅家交好的世家公子。
宴席繼續，可那根弦始終沒松過。
酒過兩巡，太子又開了口：“長澤被曹家陷害，所中之毒，便是寧姑娘所解？”
“是。”
這話題睿王是聽一次，心裡便緊一分。此刻太子再提，他眼瞼不由抽動了一下：“太子皇兄是來吃酒的，還是來問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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