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牙根一緊,但面上仍是笑:“只是看皇兄一來便揪著璇衡的媳婦兒問個不停,怕她第一次見這陣仗,不習慣。”
傅長晏樂意讓人反覆提長澤與曹家舊案,便是想不斷撥動睿王心裡的那根刺,他與睿王緩聲道:“無妨,太子想問,問便是。”
睿王眉頭一緊:“你倒是不心疼你自個兒的媳婦兒。”
太子得逞地笑了一下,目光轉向醫女:“不過舊事,本宮也就是想問問寧姑娘,當初長澤若真服用了睿王弟給的雪上一枝蒿,當真會如同曹清和那般,七竅流血而亡?”
睿王桌下的手猛然握成了拳頭,可此刻反駁,只會讓太子說他是心虛。他端起酒杯飲了一口,酒液入喉是涼的,胸腔裡卻像燒著一團火。
醫女只簡單回了三個字:“是會死。”
席間能聽到這番對話的賓客,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睿王。那目光裡有探究,有揣度,有不動聲色的審視。
太子對著睿王露出一個得逞的,帶著冷意的笑容,隨即轉向傅長晏:“璇衡公子智勇無雙,但也得好好擦亮眼睛瞧一瞧,所選的究竟,是藥還是毒。”
“怎麼?”睿王將酒杯擱回桌面,用打趣的語氣反問,“若璇衡沒按皇兄所選,皇兄該不會又想娶個側妃吧?”
這話一齣,席間又靜了一瞬。在座的人又不由想起當年太子招攬傅長晏被拒後,轉頭便奪了他未婚妻的事。
太子與昭華今日哪裡是來赴宴的,分明是將這一場宴會,弄成一場反向鴻門宴。
氣氛劍拔弩張。
榮定芳適時端著一壺新酒走了過來,她面上帶著得體溫婉的笑,走到太子與昭華身側,親自替二人斟酒:“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怠慢之處還請見諒。粗茶淡飯,比不得宮中精緻,二位能賞光來喝這杯認親酒,是傅家上下的福氣。臣婦敬二位一杯。”
她說著端起酒杯,微微欠身,姿態放得極低,卻恰到好處地將那股快要溢位桌面的火藥味輕輕按了下去。
氣氛終於被拉回了幾分宴席該有的模樣。
可酒還沒過一巡,昭華忽然從袖中取出了一隻巴掌大的木盒,放在桌上,朝苗疆醫女的方向推了過去。
“此物,是本宮在西域戰場上偶然所得,據說是苗醫所持的一種丹藥,但一無人能解。”她看著醫女,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可否請寧姑娘替本宮瞧一瞧?”
醫女的脊背微微一僵,慢慢看向那隻木盒。
盒面漆色暗沉,邊角磨得發亮,看不出裡面裝的是什麼。她不是真正的苗疆醫女,對苗藥一無所知,更不知道昭華手中這盒子是真是假、是試探還是確有其物。
她能感覺到昭華的目光正落在她臉上,那目光不重,卻像一座看不見的山,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壓下來,壓得她幾乎想要後退。
尤其昭華是戰場上殺出來的大將,對峙的時間越久,她越能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柄沒有出鞘的刀抵住了咽喉,不出血,卻己經無處可退。
睿王沒看出破綻,只當是昭華又在藉故刁難。
傅長晏卻心知肚明,昭華踩在了這場真假遊戲最薄弱的地方,他正要開口替身邊的“女醫”解圍……
“傅長晏,這場婚事,本王不答應!”
一道帶著酒勁,混著怒意與委屈的聲音從門口炸進來,像一顆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湖面,將滿堂的目光齊刷刷拽了過去。
李懷瑾跨過門檻,一身緋色錦袍,腰間歪歪斜斜地掛著那柄摺扇,赤金冠束髮,墨髮散了幾縷垂在頰側,面頰上浮著一層酒意燻出的薄紅,桃花眼在燈火下醉意迷離,卻又亮得驚人。
她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站定,抬手指著傅長晏,聲音比方才又拔高了幾分:“傅長晏,本王都與你在永固城當了夫妻,你膽敢再娶別人!”
滿堂寂靜。落針可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