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回信如期而至。
信箋上只有西行字:“聖意己定,後日懷瑾入宮。若晉星不成,則罷。若成,必讓他來棲梧宮,母親驗。汝候訊息即可。”
睿王將信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再沒有多餘的字。他將信摺好,重新收入袖中。指尖壓著紙角,指腹下那一層薄薄的宣紙,彷彿壓著棲梧宮窗欞後那雙沉靜的眼。
母妃要親自動手了。
後日。
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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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雨前後,金陵城外最大的花圃“雲錦谷”正值花期。
雲錦谷是金陵首富上官家的產業,佔地百畝,從山谷口一路鋪到半山腰,玫瑰、薔薇、玉蘭、海棠、丁香、芍藥,一壟一壟按花色分列,像被誰拿顏料潑了一山的彩。
谷口建了一座三層的花廳,廳外設了長案和茶席,案上擺著上官家新制的花釀、花露、香粉、口脂和鮮花餅。風一吹,整座山谷都浸在一種濃淡交織的花氣裡。
上官家嫡長女上官靈韻,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暗紋褙子,領口與袖緣以銀線繡著細密的纏枝花紋,腰束墨綠銀絲寬頻,將她那道纖細的腰身收得恰到好處。髮間簪著一支點翠蝴蝶簪,蝶翅薄如蟬翼,在她走動時微微顫動,像隨時會振翅飛走。
日光落在她身上,那青色襯得她整個人清冽而利落,與她周旋於賓客之間那副滴水不漏的從容姿態融在一處,像一株長在花圃中央的竹,不爭豔,卻讓人移不開眼。
她站在花廳入口,正與幾位世家夫人說話,語氣不疾不徐,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疏淡。
她一手拈著案上一隻新調的口脂盒,正替那位夫人講解成分與用法,修長的手指在日光下翻動著,像在撥算盤,又像在點山水。
“上官姑娘,這口脂的色號,當真能持一整天不褪?”
“夫人放心,原料里加了蜂蠟與松脂,比市面上的掛得住。”她笑了笑,將口脂盒遞過去,“夫人若不嫌棄,拿回去用,若覺得好,差人來雲錦谷知會一聲便是。”
此舉既把東西送了出去,又把下次見面的由頭也留好了。
徐定州坐在花廳外的涼亭裡,目光隔著半個花園追著那道青色的身影,眼珠跟著她轉了一整圈,連她鬢邊那支蝴蝶簪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角度都沒落下。
傅長晏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盞茶,看了他片刻,終是沒好氣地開口:“再看眼睛就要掉出來了。”
徐定州耳根一紅,別開臉去端茶盞,假裝聽不見。
傅長晏放下茶盞。日光從亭角的藤蘿間漏下來,將他眉骨的陰影壓得深了一些。他看著徐定州這副樣子,不由再次想起上一世。上官靈韻嫁入睿王府,成了睿王的繼妃,後來睿王登基,她封了皇后。而徐家被以“窩藏反賊”為由抄家逐出金陵,徐定州至他死時還沒傳來成婚的訊息。
“平日嘴比誰都碎,怎麼一到她面前就這副模樣?”傅長晏的聲音,帶著一層無奈與心疼,“你是見到她腦子也空,舌頭廢了?”
徐定州被他這話戳得麵皮一熱,低頭撥了撥茶盞裡的浮葉:“我跟她說了。”
傅長晏微微一怔:“說了?”
“嗯。”徐定州的聲音悶在杯沿後面,“你去遼東之前,讓我找她說,我便約她來福來樓吃茶,然後一口氣把話說了。”
“她如何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