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輕描淡寫,可話音落地時他眼神驟然一沉，西周的花枝都定在了原處，風吹不動，葉落無聲。
李懷瑾握著摺扇的指節緊了緊,她沒真正見識過淮王的實力，可聽過他殺敵的傳聞。眼下即便她有能力擊敗他，可一個三星親王當真將六星親王當眾撂倒，那她的西星之階必受阻撓，甚至外人對她“寧王身份”的懷疑，會立刻從“疑”轉向“證”。
更致命的是，若她贏了，淮王、太子、睿王會同時將她列入敵對的陣營，在她尚未拿到實權之前將她扼殺於“萌芽”狀態。
她不能真動淮王。
但也絕不能讓今日給寧王府立的威，被重新踩回沙土裡。
她沒立刻接話。
淮王妃見狀，臉上擠壓的憋屈與憤怒終於舒展開來，她就不信，寧王嘴皮子再厲害，還能打過淮王？
張梓鑫帶著哭腔大喊：“姑父——打死他！”
淮王一記冷眼掃過去，孫思思立刻捂住兒子的嘴。
徐定州攥緊拳頭，壓低聲音：“慶王那幾下花拳繡腿，在淮王面前連個屁都不算。淮王不似慶王，他可是貨真價實地上過沙場殺過人，寧王那身板，挨他一拳怕是都要散架！”
傅長晏沒有回答。他依舊站在人群邊緣，隔著幾叢月季和矮籬，看著那道海棠色的身影，可即便眼神平靜得像凍住了整條河面，可冰面之下，己然翻湧不止。
昭華慢慢看向睿王，嘴角勾了一下：“睿王，不去幫一幫懷瑾？”
睿王沒有看她，聲音不鹹不淡：“懷瑾這不知收斂的性子，也該吃點苦頭了。”
昭華眉梢微動，轉向傅長晏。他站在不遠處，無動於衷的側臉在日光下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她看了好一會兒，什麼也沒說，又轉回頭去。
人群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寧王肯定不敢接？”
“嘴皮子再厲害，那身板才半個淮王寬。”
“淮王乃眾皇子中最能打的武將，寧王怕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李懷瑾握著摺扇的手在扇骨上慢慢摩挲了一圈，她嘴角慢慢勾起：“既然皇兄誠邀臣弟一起玩，那——”
“那玩唄！”一道聲音從人群后接過李懷瑾的話，粗糲、響亮，帶著一股剛從海上被風浪澆透的野氣，“小爺賞花賞得眼花繚亂，正想換點有勁兒的玩。”
人群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劈開，從中間往兩邊退去。
一個高大身影大步跨過花徑，玄色勁裝裹身，腰掛短刀，寬肩窄腰長腿，肩背的線條在衣料下繃出利落的弧度，他步幅極大，靴子踩在碎花葉上，像一頭闖進花園的豹。
霍驚瀾大咧咧走到李懷瑾身邊，草草朝淮王和淮王妃行了個武將禮，扭頭看了一眼李懷瑾，又看了一眼她身後那排勢單力薄的女人和孩子，眸子動了動，接著混不吝地落回李懷瑾臉上。
“寧王殿下——”他開了個頭，又上下打量她一番，“小爺就不說你那張禍國殃民的臉，就你這副比你家兩個女眷結實不到哪兒去的身板，去跟淮王殿下這壯得跟老虎似的武將玩……你這是看不起淮王殿下，還是看不起您自個兒？”
李懷瑾見他來了，心裡那根弦鬆了大半，否則她還得引誘淮王比別的去，但嘴上卻道：“可淮王兄指定了要與本王切磋。”
“你能切磋個球。”霍驚瀾嫌棄地推了她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