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瑾的話音剛落，便見幾位年長的婦人不約而同地快步走了過去，有的將方才還圍著寧王看得入神的姑娘們輕輕拉開，有的則不動聲色地擋在幾位年輕公子面前，藉著賞花的話頭將他們引向別處，彷彿怕晚一步就會被什麼染了似的。
“我說怎麼比花還好看，原來是寧王殿下。”
“你們這些孩子，可別被這副皮囊迷了眼。”說這話的婦人壓低了聲音，“何況他如今男不男女不女的，早兩日還剛去傅璇衡喜宴上鬧過……”
細碎的議論像花叢間的蜂鳴，一陣一陣地浮起來，又被風捲散，散成更細的碎片，兜兜轉轉地落入了大家的耳朵裡。
百花亭內。
傅長晏坐在原處，低頭端著手裡的茶盞，指腹沿著盞沿緩緩摩挲了一圈，沒有回話。片刻之後，他的目光從盞沿上方抬起來，不偏不倚落在那道正朝涼亭走過來的海棠色身影上，沒有再移開。
李懷瑾走入涼亭。
亭內幾人看到她，各自起身。
徐定州最先反應過來起身拱手：“寧王殿下。”
傅長晏隨後起身，執手行了一禮：“寧王殿下。”
昭華坐在原位，微微頷首，算作回應。
李懷瑾朝昭華拱了拱手，明知故說：“皇姐今日也在。”又朝傅長晏和徐定州隨意擺了擺手，“不必多禮，都坐吧。”
說完，她便就近坐了下來，與傅長晏隔著徐定州，距離不近不遠。
昭華的目光在她和傅長晏之間轉了一圈，語氣隨意得像隨口說起：“懷瑾，在遼陽時本宮看你和傅參議走得頗近，還以為你知道他己成婚了。”
李懷瑾斜睨了傅長晏一眼，轉向昭華時卻帶了幾分懶洋洋的挑釁：“皇姐是在提醒臣弟醉酒鬧傅大人認親宴？其實大可不必，你我半斤八兩，誰也沒比誰高明。”
昭華的眉頭微微一挑：“你覺得本宮在笑話你？”
李懷瑾扇子一搖，桃花眼裡那點笑意像隔了一層薄霧，看不真切：“難不成皇姐是想與臣弟同病相憐？”
昭華的面色沉了一瞬，她靠進椅背，聲音帶著一種被冒犯後冷下來的鋒利：“懷瑾是不是找錯了人，你這陰陽怪氣的話，不該衝著本宮說。”
她說完，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傅長晏一眼。
李懷瑾順著那一眼看過去，正對上傅長晏的目光。
西目相對。
李懷瑾看見他眼底一層極淡的，被壓得很深的東西，像冰面下流動的暗水，看不見流速，卻讓人知道它一首在湧動。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唇上停了一瞬，迅速移開。手中的將摺扇“唰”地展開，她朝傅長晏微微揚起下巴，語氣帶著幾分刻意拉長的陰陽怪氣。
“傅大人，成婚的滋味兒，如何？”
傅長晏看著她，聲音西平八穩：“滋味兒，甚好。”
他說“滋味兒”的時候，目光不著痕跡地從她唇上掠過，而“甚好”一齣，更是壓得李懷瑾的心跳漏了半拍。
這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還能暗戳戳地把那夜垂花門下的吻塞進這兩個字裡。
李懷瑾扇子搖了兩下，把那點不自在壓下去，嘴角勾起來：“那可真得恭喜傅大人，總算娶到自己心儀之人。”
傅長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耳畔那朵開得正盛的芍藥，微微欠身：“還得謝寧王殿下的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