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遠，尺素難寄，衷腸滿腹，無人可訴。
李懷瑾聽得心口像是被塊大石頭壓著似的，她又何嘗願意就此分離，但她與他別無選擇，她對著他笑了笑：“男兒志在西方，傅大人也有自己必須去做的事。”
正因為如此，傅長晏才覺得，他能算盡天下事，卻算不出如何將她留在身邊。他能替她鋪平萬里路，卻鋪不平自己那一寸思念。這種無能為力，比打不贏一場仗更磨人。
“寧寶，我捨不得你。”
李懷瑾被這一句說得心口又酸又軟：“你別臨陣擾亂軍心。”
傅長晏苦澀之中擠出一點甜意，朝她邁進半步，目光鎖在她臉上：“所以，殿下是在承認，微臣能亂殿下心房了？”
“娘娘腔！”霍驚瀾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幾分不耐煩，“再不回來，小爺可要過去找了！”
李懷瑾和傅長晏同時看向聲音來處，又同時轉回，看向彼此。眼中都是無奈。
“若是真去了嘉峪關……”李懷瑾話到此處頓住了，覺得不妥，改口道，“沒事了，本王會交代沈寂。”
“戰場上，沈寂會比趙阿滿有用，人你都帶走。”傅長晏像是一眼看穿了她心裡的想法，“至於李承樞……”
他停頓了片刻，像是在做考量與心理建設。
李懷瑾趕緊道：“不用你費心，我會安排好。”
“殿下將李承樞交給何人，能保證他三個月後能打敗張梓鑫。”
李懷瑾張了張口，方才她就是隻想著傅長晏是最好人選，沒想他與寧王妻兒之間的尷尬立場，才想將李承樞託付給他：“再怎麼說，本王現在就是寧王，不能繼續讓那兩對母子女無依無靠。”
“臣曉得。”
只是，曉得是一回事，真做起來還是會與父親那日問他的那句“如何面對人家妻兒”一樣，讓他尷尬狼狽。
堂堂一個大男人介入別人的家室，奪人夫，奪人父，這滋味確實上不了檯面，也太卑鄙太羞恥。但為了佔有眼前這人，他覺得自己能更上不了檯面，更卑鄙更羞恥。
傅長晏眼神很平靜，出口卻是承諾的重量，“明日起，微臣前往許太師府上教李承樞習武，三個月後必將一個能打敗張梓鑫的孩子交給殿下。”
李懷瑾心裡忽而滿滿的，想說一句辛苦或謝謝，但又覺得生分或客套，她看了他好一會兒，“有傅大人在，感覺本王擁有了一個無所不能的後勤保障部。”
傅長晏想了想，看著她：“何止後勤，朝堂博弈，衝鋒陷陣，微臣不才，都可替殿下略謀一二。”
李懷瑾眉眼一動，笑了。
傅長晏跟著眸光一軟，抬手拿下她發上落的一片花瓣。
“所以，寧王府裡的人，微臣替殿下顧著。”他看著她的眼睛，“殿下只管替微臣顧好自己，放手去做想做的事。”
“傅長晏……”
“娘娘腔！”霍驚瀾的聲音又近了些，顯然己開始往這邊走，“小爺可真過去了！”
李懷瑾回頭看了一眼花廊那頭隱約晃動的人影，再轉回來，看著傅長晏，他就站在一步之外，日光從花枝縫隙間漏下來，碎金一樣落在他肩頭，那張清峻的面容在明暗交錯中，顯出幾分平日不常見到的柔軟與悵然。
她似乎聽過一句話，喜歡有時就是虧欠與心疼，如果那話是對的，那她確實喜歡他。李懷瑾忽然一步上前，幾乎貼在他身前，踮腳，偏頭，在他面頰上落了一下。
這一下極輕，輕得像片花瓣被風推到他臉上，一觸即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