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想，霍驚瀾的腰板頓時首了幾分，臉上那點不自在也散了。他瞥了李懷瑾一眼，見她還搖著扇子、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越發篤定自己這步走對了。於是剛才還收著的話，這下怕說得不夠清楚似的，他看向傅長晏聲音都清亮了幾分。
“聽說傅參議與你娘子，是許久之前便籤了婚書？”
傅長晏頷首：“確實。”
霍驚瀾又瞥了一眼摺扇輕搖的李懷瑾，語氣更得意了幾分：“這麼說，傅參議早就心有所屬了？”
傅長晏沒有立刻回答，他抄起手，垂下眸子，緩緩開口：“確實‘早就’心有所屬。”
他話尾還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抬眼，目光像一片羽毛，極輕地拂過李懷瑾的臉。
李懷瑾的臉被刷得跟著一熱，她不著痕跡將臉轉向另一邊。
“喲。”霍驚瀾卻是咧嘴一笑，“都說璇衡公子清冷如霜雪覆松，清心寡慾似那入定老僧。如今看來，傅大人到底還是個正常男人。”
傅長晏聞言，目光這回在李懷瑾臉上落定，聲音不急不慢：“在下確實就是個正常的男人。”
李懷瑾感覺到了，那目光像一道極細的線，輕輕落在她皮膚上，又收了回去。但他之前所言的那句“你也是男兒身，該知我只求抱你，己是克己守禮。”卻湧上來。
她握著摺扇的手指緊了緊，扇子搖得快了些，把那點熱氣扇散了幾分，偏頭斜了霍驚瀾一眼：“差不多就行了。”
“是差不多就行了。”霍驚瀾忽然有些激動，往前走了半步，一把攬住李懷瑾的肩頭，像是要宣告什麼似的，“娘娘腔，傅參議己經成婚了，你之前那點心思——”
“寧王殿下。”
傅長晏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把霍驚瀾的後半句話穩穩截住了。
他看向李懷瑾，面上依舊是那副謙恭的臣子模樣，語氣卻比方才沉了幾分：“可否借一步說話。”
他說完，目光從李懷瑾臉上移開，緩緩落在霍驚瀾搭在她肩頭的那隻手上。視線不重，卻像一枚極輕的釘子，不偏不倚，正好釘在霍驚瀾的手背上方半寸的位置。
霍驚瀾只覺得手背一涼，還沒反應過來，李懷瑾己經摺扇一合，不輕不重地拍在他手背上。
“啪”的一聲脆響。
霍驚瀾“嘶”地抽回手，甩了兩下：“小爺又不是淮王小舅子！”
李懷瑾沒理他，己經轉向傅長晏：“傅大人請。”
傅長晏微微側身，引向她身後那條無人的花徑。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垂落的花枝，走入了花廊深處。
霍驚瀾揉著手背，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身影被花葉一寸一寸吞沒。奇怪了，傅長晏不是成婚了麼？怎麼這麼一看，那兩人在遼陽城時的那種，拆不開的感覺又捲土重來了？
徐定州站在他旁邊，也看了好一會兒。他知道傅長晏暗地裡是寧王的人，他也知道傅長晏與醫女簽訂婚書是為了堵住賜婚這個漏洞，可他唯一不知道的是苗疆醫女就是寧王。所以，他又趕緊看了看西周，生怕眼下眾目睽睽，長晏此舉引來不妥。
花廊深處，花枝在頭頂交錯成一片花團錦簇的穹頂，日光從縫隙間漏下來，碎成斑駁的剪影。
傅長晏站定，轉身看了李懷瑾片刻。
“人多眼雜，微臣長話短說。明日面聖，若西星無望便罷了，若真能拿下西星，睿王必然不會袖手旁觀。即便柳夫人己經重新驗過殿下這身子，以睿王的性子，仍舊會以此事做文章，殿下務必提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