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李懷瑾頷首。
“淮王方才之事,殿下無需掛心。微臣會借睿王之力牽制淮王,讓他無暇顧及殿下。”他頓了頓,像是在腦中翻過一頁舊卷宗,片刻後緩聲道,“正好,先拿工部侍郎張啟忠開刀。”
張啟忠,淮王妃的父親,淮王的岳父,現任工部侍郎。這明顯是替她報今日之仇,傅長晏是不是今日沒能出手,壓得太難受了?
李懷瑾輕聲笑了出來:“當真是……正好?”
她一笑,傅長晏那張嚴肅的臉才跟著鬆動了些:“好歹,臣比他們多走了十年。張啟忠的把柄,上一世就被微臣翻了個底朝天,如今再翻一次不過是按部就班。”
他話說得平靜,可“十年”兩個字一出來,李懷瑾看著他心口依然揪緊。她想伸手揉揉他的頭,但只能想一想,她挺首脊背把話題往前推:“明日若是順利,本王不日便要出發嘉峪關。”
傅長晏幾乎沒能掩飾地倒抽了一口氣,拳頭慢慢捏緊。她一句話便足夠他拼出她全部的計劃與目的。擔心,不捨,甚至害怕,但他知道攔不住她。
“殿下是否因為微臣說過的‘十年’,才將時間壓縮得如此緊湊?”
確實有這一部分這個原因,但她沒告訴她,十年後,也是她上一世生命的盡頭,她不見得比他的時間多。
“以傅大人之見應比本王更清楚,朝局、淮王、睿王眼下都圍著東宮打轉。本王此時入局,朝堂是危機,戰場才是時機。遼東一戰後,大楚良將凋零,堪用者十不存三。值此之際,能戰者位愈重,戰功者權愈實。安身立命,威震朝野,皆繫於此。兵權,才是本王升星的最佳踏板。”
傅長晏深長地呼吸。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可戰場有多兇險,他也知道。他閉了閉眼,喉頭上下滾動了一次,又一次。
“殿下想要兵。”
他說出這句話時,清楚地知道他正在把上一世,自己曾經握在手中的那柄權杖,轉交到她的手裡。他清楚這是她想走的路,可他走過,所以知道這條路是用鮮血與屍骨鋪就的。
李懷瑾斬釘截鐵:“是。”
傅長晏喉頭一梗,不敢看她過於堅定的眼睛。他偏過頭,看向花廊盡頭那一線天光,像在丈量一道只有他見過的遠方,許久才開口:“既然想要兵,光藍玉那兩千人,遠遠不夠。”
李懷瑾心頭一熱:“傅大人有法子讓本王拿到兵馬?”
傅長晏覺得此刻的自己何其殘忍,卻還是一字一句地告訴她:“有。殿下只要拿下前往嘉峪關的敕令,微臣事後可暗中排程,前期能為殿下送去兩萬兵馬。只是這些人馬需養在嘉峪關,如此功勳可得,且不會介入朝局中樞。”
李懷瑾想了想:“傅大人的意思,可是如同昭華公主那十萬兵權一樣?”
傅長晏搖頭:“明日面聖,若皇上同意殿下晉升西星,必會追加封地食邑,屆時殿下主動要嘉峪關外那一片區域為封地。若皇上以平定嘉峪關為條件才許殿下晉升,殿下依舊要那一片封地。關外地瘠民稀,歲入不過中原一縣,聖上不會不允。”
他稍加停頓,給李懷瑾消化的時間,才繼續又道。
“殿下封地雖然貧瘠,但按戶食邑面積足夠大,便能以衛所之名就地養兵。微臣再以換防、裁撤之名,分批次往那邊調人。等兵養起來,便誰也拿不走了。”
李懷瑾聽明白了。傅長晏是讓她在自己的地盤上養自己的兵。若真能拿下,那一帶不僅是她低調建功立業之所,日後也會順理成章成為她的根基。
“好。”她答應得很乾脆。
傅長晏卻不由長長嘆了一口氣:“殿下選這條路,便要在極惡劣的邊關之地待很長時日。”
李懷瑾想到他是擔心她吃苦,便堅定地告訴他:“本王吃得消。”
“微臣吃不消。”他回得極快,看她微微錯愕然後眉頭微微蹙起卻不說話,他低聲道,“山高路遠,尺素難寄,衷腸滿腹,無人可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