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繫好腰帶，抬眼看向她，不冷不熱地問：“醒酒湯，有用麼？”
惠貴妃目光微微一眯：“桂花酒好喝，貪杯卻也是會醉的。”
寧王嘴角勾了一下，那笑意一絲也沒抵達眼底。他慢慢站起身，撫平衣袍上的褶皺，整理衣襟，每一個動作都慢得像在刻意拉長什麼。
“母妃可真是替兒臣操碎了心。”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惠貴妃，“以前兒臣瘋的時候，母妃讓太醫來脫兒臣的褲子。這一次，兒臣沒瘋，看得出來母妃為了讓兒臣倒下費了多少心思。”
惠貴妃面色如常：“懷瑾，你想說什麼？”
寧王朝她走近了一步，幾乎與她並肩。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虛空中某處，聲音壓得更低：“母妃讓人脫兒臣褲子的舉動，讓兒臣想起了另一個人。”
惠貴妃背脊微微繃首，面上卻依舊端得穩：“何人？”
寧王慢慢轉頭看向她，一字一句：“劉、太、妃。”
這三個字落地的瞬間，惠貴妃的面色終於變了，她下意識偏頭看他，聲音比方才緊了幾分：“你……你怎麼……”
“母妃覺得，兒臣不該記得她？”
“你那時不過五六歲……”
“五六歲，”寧王截住她，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地磨出來，“該記得的，不該記得的，都記得。”
惠貴妃的呼吸微微頓住，當時，她作為母親，也恨不得將劉太妃碎屍萬段的。
寧王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兒臣還想問母妃一件事。”
惠貴妃沒有接話。
寧王卻自顧一字一句地問：“兒臣是否跟懷允一樣，並非您的兒子？”
棲梧宮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走了。惠貴妃的瞳孔猛然一縮，面色從白轉青，從青轉灰，最後定格成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複雜。
寧王此時丟擲的劉太妃，李懷允兩人，終於讓智謀無雙的惠貴妃，第一次在一個人面前露出幾近崩塌的神色。
“懷瑾！”她猛地喝了一聲，聲音卻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微顫，“你怎會有如此想法？”
寧王垂下眼，沒有再看她，也沒有回答，只是又問：“否則，母妃如何見不得兒臣比皇兄好，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兒臣的存在？”
“母妃是不想你被人利用。”
“那便當兒臣是被人利用的好了。”寧王沒有等她說完，像所有與母親發生口角的孩子那樣，轉身朝殿外走去。
惠貴妃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出聲阻攔。
寧王走到殿門口，手觸上門框的那一瞬，身體猛地晃了一下。拇指上的青銅扳指裡，最後一根髮絲無聲斷裂，嵌在紋路深處的黑髮像被抽走了魂魄，徹底乾枯，碎成了粉末。
他的眼前一陣發黑，腳下的青磚像是被抽走了，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懷瑾！”惠貴妃的聲音從身後追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太監與霓裳，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急迫，“你喝多了，本宮讓人送你回府。”
寧王靠在門框上，意識己經模糊了大半，模糊的視線裡，見到幾個模糊的身影，他似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一句——
“蘇硯之……救本王……”
。去下了倒前往人個整，落未音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