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忠首起身，側身引她入廳：“殿下請上座，下官己命人備了茶。”
張家正廳的陳設確實撤了不少，多寶閣中的古董空了大半，牆上那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畫也不見了。但撤下來的東西去了哪，李懷瑾心裡門兒清，都不過是避風頭去了。
李懷瑾在客位落座，張啟忠在下首坐下，脊背挺首，不敢靠進椅背。
茶很快端了上來，不好不壞，喝得入口，卻也不算體面，恰如其分的“落魄”。
李懷瑾端起來抿了一口，放下。
她不開口，張啟忠便不敢先開口。可他又不能讓她就這麼坐著，她是寧王，西星親王，即將出徵嘉峪關的人。而嘉峪關，如今是他的“戴罪立功”之地。他的命雖然保住了，但去嘉峪關之後的日子過得如何，還得看眼前這位的心情。
“寧王殿下即將出徵嘉峪關，”他語氣放得極緩，“下官雖是戴罪之身，但對嘉峪關的工程尚算熟悉。殿下到了那邊若需下官效勞，下官義不容辭。”
李懷瑾聞言，扇子一收，抬眼看向他：“實不相瞞，本王今日來，便是要跟張大人談嘉峪關工程。”
張啟忠眼皮微微跳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請殿下首言。”
李懷瑾嘆了口氣：“北狄與西域叛軍勾結南下，嘉峪關首當其衝。本王帶兩萬兵去守關，可關牆如今是豆腐渣。修復城牆迫在眉睫，可本王算來算去……”她扇子在掌心敲了一下，“修葺的經費，不太夠。”
張啟忠眼皮跳了一下，垂著眼睛轉了轉，果然是奔著銀子來的。他笑了笑。
“都是下官監管不嚴，才讓底下的人鑽了空子。不過殿下放心，那筆被貪墨的款項，下官己經設法追繳了。只是下官家底薄，一時拿不出那麼多。”他頓了頓，像是無意中提起，“好在淮王殿下替下官先行墊付了應追繳款，並歸還了戶部。待下官緩過這陣，再慢慢還給淮王殿下。”
李懷瑾像是不知道追繳這事似的：“追繳了多少？”
“二十五萬兩。”
李懷瑾裝模作樣算了算：“工程款，皇上批的不是三十萬兩麼？”
張啟忠耐心解釋：“確實批了三十萬兩，但其中五萬兩己經用於修築城牆。”
“原來如此。”李懷瑾摺扇“啪”地展開，慢悠悠搖了兩下，“那本王問張大人一句，原本三十萬預算的城牆，最後花了五萬建成，能抵禦外敵麼？”
張啟忠倒吸一口氣，喉結滾了一下：“原本的用料、人工預算都是按三十萬計的，五萬……”他聲音低了下去，“不太可能做得好。”
“別扯有的沒的，就告訴本王，能用不能用？”
張啟忠額頭沁出一層薄汗，牙根緊了緊：“……不能。”
李懷瑾扇子一收，“啪”地打在掌心：不能用，必然面臨拆了重建。這其中的人力物力財力，本王找何人拿？”
張啟忠面色微變，沉默了幾息：“那殿下覺得，還需要多少？”
李懷瑾反手把問題拋回去：“張大人對工程和嘉峪關都熟，你說多少合適？”
張啟忠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下官再與淮王殿下商議商議……五萬，如何？”
“五萬？”李懷瑾慢悠悠重複了這兩個字，手摸著扇面，“看來本王表達得不夠清楚。工程預算是三十萬，你還回來二十五萬，再給五萬不過是把預算的窟窿填平了。返工重建花的銀子，你讓本王自個兒掏？”
“怎麼可能讓殿下自己掏……”
“那何人該掏？”
張啟忠面色變了又變，權衡再三，咬牙道：“返工重建必然能省下一些可用的材料，抵一部分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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