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慕放下鼓，提起案上的鎏金銀酒壺，替李懷瑾斟滿了一碗，再雙手捧起遞到她面前，指尖在碗沿下方微微託著，目光卻恭順地低垂。
李懷瑾嘴角的弧度既不冷，也不熱，目光落在碗中那片暗紅色的液麵片刻，她伸手接過酒碗，送到唇邊抿了一口，放下，看向在座的人。
“諸位有所不知，本王在玉門關是透過什麼說服了卓力格圖。”
雷光立刻接了話：“末將倒是聽聞一二，據說殿下當場唱了一首瓦剌小曲，把卓力格圖的夫人都唱哭了。”
“那小曲兒，是本王在金陵與一個瓦剌人學的。”李懷瑾摺扇慢悠悠搖著，“所以這駝皮鼓舞，本王在金陵早己見識過，如今再看……”她笑了一下，笑意恰好停在“不屑一顧”和“給個面子”之間，接著嘆了一句，“差那麼一點意思。”
阿依慕此時正要將第二碗酒遞過來，李懷瑾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彎，還是很風度地接過酒碗，卻沒再喝，只是擱回桌面，朝趙阿滿揚了揚下巴：“阿滿，賞。”
趙阿滿上前一步，從腰間取出一片金葉子，遞到阿依慕手中。
阿依慕低頭看著掌心裡那片金葉，怔了一瞬，隨即垂下眼：“多謝殿下。”
李懷瑾的目光己經不在他身上，那個樣子全然一副，對酒色遊戲早己習以為常，能接得住，卻也不會被絆住。
蔣弘亮眼皮微微動了一下，很快恢復如常：“殿下見過的好東西多，自然看不上這偏遠之地的俗物。那殿下覺得，如何才‘有意思’？”
李懷瑾像是早就等他問這一句，摺扇合攏，目光掃過滿廳，像一匹終於找到獵物的狼，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掩不住的獵奇。
“本王練了一種叫《葵花寶典》的神功，正想試試自己的深淺，不知在座哪位能給本王這個外行人，指點一二？”
廳內安靜了一瞬。
管財務的經歷何守財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管倉庫的總管薛繼發嘴裡的肉還沒嚥下去，滿廳文官武將沒有一個人接話，但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了雷光身上。
這裡武將雖不止雷光一個，但論品級、論軍階，能接寧王這一邀的，只有他。
雷光將手裡的酒碗擱回桌面，面上那層粗獷的笑意底下，浮起一層壓不住的興味。他緩緩站起身，超過一米八五的個頭在燈火下像一堵移動的牆，將近兩百斤的筋肉裹在玄色武官袍裡，燭火投在他身上的陰影都比旁人大了一圈。
“既然殿下有這興致，”他的聲音粗獷，尾音卻在喉嚨裡碾了一下，“那末將便陪殿下走幾招。只是……”他拖了半拍，目光從李懷瑾的眉眼滑到唇角，又滑回她眼底，“末將在戰場上廝殺慣了，手勁沒個輕重。殿下嬌貴如花，末將若是無意間碰了花瓣、沾了花蕊的，殿下可要多多體諒。”
“花瓣”“花蕊”西字落得輕，聽在耳中卻沉。滿廳的官員端著酒碗，捏著筷子，目光在兩人之間無聲地轉了一圈，又各自垂下，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李懷瑾一雙桃花眼未挑看向他：“那雷將軍，便讓本王一隻手，如何？”
雷光微微一怔，他原以為這細皮嫩肉的王爺會惱羞成怒，或者借勢下臺階，沒想對方既沒有發怒也沒有退讓，反而讓他讓一隻手。
他看了一眼自己空著的左手，又看了看李懷瑾那副單薄的身形，嘴角那抹笑深了一分，眼底的興味更濃了。
“殿下既然開了口，末將豈有不從之理？便讓一隻手。”他頓了頓，在好整以暇看著他，“殿下要用兵器，還是空手？”
李懷瑾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在廳側兵器架上那柄掛著的青鋒劍上：“對付……你就劍吧。”
雷光冷一下，方才他那斷句是不是不太對？“……殿下請。”
兩人走到廳中空地。
雷光將左手負在身後，右手從容握住了一柄青鋒劍。他的身形本就魁梧，那柄劍在他手中竟顯得有幾分短窄。
李懷瑾也取了另一柄劍，長度相仿，分量卻輕了不少。她手腕一翻，劍尖斜指地面，起手式穩而利落。
雷光的目光在她持劍的姿勢上停了一瞬，不像生手。他壓下那點意外的念頭，前臂一送，劍鋒己然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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