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下那陣翻湧,聲色如常:“嗯,寧王以那支箭為由,讓臣出手相救殿下。”
睿王默然片刻。傅長晏這番話沒有半分虛飾,所有的事情軌跡都真實可循,沒有任何一處是“編排”的痕跡,這讓他不由覺得,自己方才一路上的猜疑,又是一次單方面的不信任:“懷瑾可曾與你說過,那支箭從何而來?”
“說過。”傅長晏的語氣沉了幾分,“正是因此,臣才急著想見殿下。”他擱下茶盞,目光迎上睿王,“寧王說,那是刺殺前太子兄長的兇器。我作為星印者,不得不去查那支箭的來歷。”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七’字兵器,是同一個星印者之間奪印的專屬之物。”
睿王沒有接話。
他知道母妃不會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他,但此刻傅長晏這句話落下來時,他腦中那些碎片己經自行拼合了。
如果前太子的星印是天權,父皇的星印也是天權,而七字翎羽箭是同一個星印者奪印的專屬兵器。那麼十多年前,那個病入膏肓,太醫束手無策的父皇,在前太子“戰死”之後奇蹟般地痊癒,甚至比患病之前身體更好,這中間的因果,不必言說。
窗外一道閃電無聲地掠過天際,接著是一聲驚雷,大雨繼續充斥著整個天地。
睿王看向傅長晏,問出了今日最後一句話:“所以,我們要在東宮傾覆之前,讓它落得快一些麼?”
傅長晏沒有立刻回答。他偏過頭,望向窗外那株被風雨反覆抽打的梅樹,枝葉低垂,被雨幕壓得沉沉欲墜。
心中想起的是衛無咎說的那話——“徐平那頭來了確切訊息,卡下寧王殿下那一萬兵馬的人,確實是睿王。”
他轉回頭,看向睿王,聲音不高,卻落在每一道雨聲之上:“臣以為,殿下不要動手為好。”
睿王眼睛猛然眯起,璇衡果然想穩住太子,拖住他麼?
傅長晏看著他細微的表情,徐徐追加一句:“若前太子兄長實為天權星印,任何人去觸發此事,都會被皇上芥蒂。”
睿王聲音比之前沉了一些:“璇衡之意,此事就放任不管?”
傅長晏:“並非不管,而是不能由殿下經手管。”
睿王微微咬牙,沒立刻說話,等他繼續說。
傅長晏站起身,走到南窗邊看著曾經被自己剪掉又長出的梅枝,想著那人在樹下嘆她的梅花怎麼不開的樣子,徐徐說道,“如今,寧王勢頭正盛,最忌憚他晉升的必然是淮王。如今的局面,他與其回頭與你們兄弟二人對抗,還不如首接將太子除掉,如此,離那個位置最近的人便是他,屆時不說寧王,就是隻有五星的殿下也只得望其項背。”
此推論,竟與母妃說過的不謀而合,傅長晏……沒有背離他的意思。
睿王不由深呼吸,然後鬆了那一口氣,“可是,我們知道‘天權’是父皇的逆鱗絕不能碰,那淮王就敢碰麼?”
“他敢。”傅長晏看著前方的雨說得篤定,“因為他比殿下更急。”
睿王望著他的背影,許久,緩緩點了一下頭:“那該如何讓淮王動起來?”
傅長晏聞言,轉身走到書案前,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匣子,又想了須臾,推到案邊,看向睿王:“這便是寧王那時給的翎羽箭,淮王手下那麼多的門客,只要透過他們中的一個,將匣子送入淮王手中,他必然會有法子遞到太子手中。”
雨還在下。
簷角的銅鈴被風推著,又響了一聲,隨即被雨聲吞沒。兩道身影一人坐在窗前,一人立在書案後,窗下矮几缺了一人的桌上,兩杯茶的熱氣在雨天的涼意裡緩緩升起,又緩緩散去。
有些局,確實不必,親自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