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苑書房的門被元寶拉開時,傅長晏正立在窗邊。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面色平靜如常,卻在看清來人時微微頷首:“殿下來得正好,我也正打算去一趟睿王府。”
睿王跨進門內,靴底在青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溼痕。
兩人在窗下矮几對面落座,元寶將熱茶斟上,躬身退下。
窗外風雨依舊,簷角的銅鈴被狂風推得發出一聲短促的尖鳴,又被雨聲吞沒。
傅長晏端起茶盞,杯蓋撥著浮葉,抬眼看向睿王:“臣聽到了宮裡的訊息,皇后去了冷宮,見了馬皇后。且有一句話傳了出來。”
睿王持杯的手微微一頓:“你這麼快就知道了?宮裡也有你的人?”
他問得有些急。
傅長晏卻緩緩地搖頭:“臣並非從宮裡得的訊息。”
睿王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隨即恍然:“淮王?”
傅長晏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睿王靠進椅背,嘴角浮起一絲說不清是自嘲還是苦澀的弧度,心裡想的卻是“是淮王那便不奇怪了”,他看向傅長晏好一會兒,“看來不必我說,你也猜到了,這事,是母妃一手安排的。”
傅長晏的眉峰微微一動,像是早己料到,卻仍需確認:“‘是天權並非天樞’這訊息送到皇后與太子耳中的用意……是指向聖上身上的天權星印?”
睿王與他對視了片刻,緩緩頷首:“母妃說,太子一旦知道這件事,父皇便必定會廢了他。”
傅長晏垂眸,指腹沿著杯沿緩緩摩挲了一圈。他的腦中翻湧的,是另一層記憶——
上一世,太子被廢也大約在此時,罪名是找到“與外祖父孫正雍暗通外敵”的新證據,且證據確鑿,無可辯駁。此後太子在被流放的路上暴斃,孫皇后在冷宮懸樑自盡。
而“天權”二字,上一世從頭到尾都沒有傳到他耳中。
那時他以為太子之死是權斗的尋常結局,可此刻再想,或許也是惠貴妃佈下的同一局棋,只是上一世,“天權”二字被上頭的人捂得嚴嚴實實,從未見光;這一世之所以能傳到皇后耳中,皆因一個變數。
李懷瑾。
當初,二伯傅霄一案,惠貴妃為了留住他,將那支“七”字翎羽箭交到寧王手中,讓寧王以此為由勸他留在金陵。再後來,寧王又在宮裡的冷宮中,從馬皇后口中親耳聽到了那句“不是天樞,是天權”。
也是因為這樣,這一世的惠貴妃與睿王才將此事,攤開在了他的面前。
傅長晏抬起眼,目光落在睿王面上,緩聲詢問:“殿下今日過來,便是為了同臣說這件事?”
睿王頓了一息,像在斟酌措辭,又像在做最後的權衡:“是,也不全是。”他沉默片刻,像是終於將那句話慢慢地倒了出來,“母妃說,要讓太子真正坐實‘知道天權’這件事,還差一樣東西。”
傅長晏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殿下說的,可是那支‘七’字翎羽箭?”
睿王目光微凝:“你這麼說,想來當年,懷瑾確實將那支箭交給了你。”
哪怕是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午後,哪怕是在談論太子傾覆的局,傅長晏聽到“懷瑾”二字時,心口仍舊不由自主地緊了一下。
今日是她離京前往嘉峪關的第十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