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成禮走進正屋，看著屋裡簡單的陳設，一張舊木桌，幾把椅子，牆上沒有任何字畫，只有一盞昏暗的油燈，映得屋裡有些冷清。他心裡的嫌棄更甚，可臉上依舊掛著笑意，坐下後，便首奔主題：“今日鎮國公夫人送了你紅棗？”
柳姨娘連忙點頭：“是，承蒙鎮國公夫人厚愛，給了臣妾一包她莊子上的棗，臣妾想著老爺愛吃棗泥糕，便送了去正院。”
“做得好，做得好，”燕成禮連連點頭，語氣裡滿是讚許，眼底的急切更甚，“裴夫人……哦不，鎮國公夫人，她還對你說什麼了？有沒有提過府裡的事，或是……有沒有提過我？”
柳姨娘心裡明白燕成禮今日來，根本不是念著她，也不是念著兮兮，而是衝著鎮國公夫人來的。她心裡掠過一絲悲涼，可還是如實說道：“鎮國公夫人只是說，莊上送了紅棗，特意給臣妾一些，謝臣妾今日陪崔小姐說話，其餘的，並未多提。”
【還真是笨，人家不提，你就不會主動說說好話，不行我得調調她】
燕成禮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恢復了笑意：“無妨，無妨，既然鎮國公夫人能記著你，便是好事。往後，你若是再去鎮國公府，多說說老爺我對鎮國公的崇拜，若是聽到什麼訊息，也別忘了回來及時告訴我。”他語氣帶著幾分命令，幾分討好，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冷漠。
柳姨娘低著頭，輕聲應道：“妾身省得。”心裡卻一片寒涼——她終究還是成了他攀附權貴的工具，哪怕他此刻語氣溫和，那份刻意的討好，也讓她覺得無比刺眼。
一旁的燕兮兮，此刻，她清晰地聽到了燕成禮心裡的話【柳氏這賤人，倒是有幾分運氣，能搭上鎮國公府。只要能藉著她巴結上鎮國公府，別說來她這破院子，便是讓我對她和這小賤種好點，又有何妨？等我真的攀附上了，哪裡還需要她？到時候，隨便給她一個名分，打發了便是。】
燕兮兮氣的有點忍不住了，“父親，鎮國公夫人今天倒是問了句，老爺待母親好不好。”
“那你母親怎麼說？”燕成禮自問待著母女二人是不怎麼樣，卻也怕柳姨娘說什麼，語氣不自覺就帶著點嚴厲，
“母親自是說甚好，可夫人說那為何姨娘身上首飾如此簡單。母親說是想的教夫人繡花不便帶那些過於繁重的東西。”晚自習繼續編。
“嗯～為夫每日忙碌，倒是沒發現，夫人這幾年沒給姨娘添置新妝？”燕成禮裝傻【這些東西不是每年都是夫人在打理麼，那個蠢婦，明知道她出去的行頭，代表著我們燕家對她們的態度，也不知道去之前準備一些戴的出去的首飾。】
柳姨娘能感覺到燕兮兮的顫抖，以為她是害怕燕成禮，殊不知那是憋氣憋的，連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示意她別怕。
燕成禮又問了幾句關於鎮國公府的瑣事，得知這幾日柳姨娘每天都會去，燕成禮還是開心的。
見柳姨娘也說不出什麼有用的訊息，燕成禮便也沒再多留，起身便要走，臨走前，又叮囑了柳姨娘幾句，讓她多留意點那邊的動靜，語氣裡的功利，毫不掩飾。
【看樣子也沒啥有用的訊息，沒用的東西，看看吧，算了暫時還是有點用的，回頭讓人先把這破院子收拾一下吧。】
看著燕成禮離去的背影，柳姨娘才緩緩蹲下身，抱住燕兮兮，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兮兮，別怕，母親在。”燕兮兮靠在母親懷裡【這個狗男人，想得倒是美，等著吧，遲早我要帶著娘體面離開這個鬼地方。】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便入了臘月，寒風捲著碎雪，吹得府裡的臘梅開得愈發香濃。府裡上下，也漸漸忙碌了起來，開始著手準備過年的事宜。
正院的丫鬟僕婦們，忙著打掃庭院，擦拭門窗，把府裡的桌椅板凳都擦得鋥亮，又搬來新的年畫、春聯，堆在廊下，只等除夕那日張貼。廚房裡更是熱鬧，大師傅們忙著殺豬宰羊，晾曬臘肉、臘腸，又忙著蒸年糕、做棗泥糕、炸酥果，一陣陣香氣飄滿整個府邸，那是年的味道。
燕夫人忙著清點府裡的年貨，安排下人採買綢緞、布料，給府裡的人做新衣裳，又要準備除夕宴的菜式，語氣裡滿是挑剔，時不時呵斥幾句手腳慢的丫鬟，眼底的煩躁，比往日更甚——柳姨娘因為鎮國公夫人的緣故，雖依舊不受寵，卻也得了幾分體面，府裡的下人，也不敢再像往日那般隨意怠慢，這讓她心裡愈發不平衡，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把火氣都撒在丫鬟僕婦身上。
柳姨娘的院子，雖依舊冷清，卻也添了幾分年的氣息。柳姨娘用自己攢下的月錢，兮兮給她的錢她都存起來，將來給她做嫁妝。買了些簡單的年貨，給燕兮兮做了一身新的青布棉襖，又買了幾張貼紙，讓燕兮兮貼在窗上。她沒有像正院那般鋪張，只是簡單地打掃了院子，把牆角的雜草清理乾淨，又在院裡的臘梅樹下，擺了一盆小小的冬青，添了幾分生機。她心裡沒有太多奢望，只盼著能和燕兮兮安安穩穩地過個年，不受是非侵擾，哪怕依舊冷清，哪怕依舊不受寵，只要母女倆相依為命，便足夠了。
燕兮兮穿著母親做的新棉襖，手裡拿著貼紙，小心翼翼地貼在窗上，眼底終於有了幾分孩童的歡喜。只是偶爾，她會想起父親心裡的那些話，想起母親隱忍的模樣，眼底的歡喜便會淡去幾分。她看著院裡的臘梅，又看了看忙碌的母親，在心裡默默許願：願我燕兮兮能發大財，母親身體健康。
府裡的忙碌，漸漸淹沒了平日裡的恩怨與寒涼，臘梅的香氣，混著食物的香氣，在寒風裡瀰漫開來。每個人都懷著不同的心思，忙著準備過年，有人盼著攀附權貴，有人盼著安穩度日，有人盼著體面風光。
年味就這樣悄悄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