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剛停在鴻臚寺卿府的側門,柳姨娘便攥緊了懷裡的紅棗,拉著身旁的燕兮兮,腳步放得極輕。燕兮兮小手攥著母親的衣角,小聲問:“母親,咱們真要把紅棗給夫人嗎?”
其實燕兮兮也知道崔令儀送這棗的用意,可她就是覺得以燕成禮那性格,指定要來打擾她們母女,讓孃親在鎮國公夫人跟前說他好話之類的。
柳姨娘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聲音壓得極低,眼底滿是無奈與謹慎:“傻孩子,鎮國公夫人的一片好心,咱們要領這個情,你父親愛吃棗泥糕,咱們送過去,也能少些是非。”她也不想往正院湊,可這是鎮國公夫人給的體面,是她在這深宅裡難得的底氣,有時候正院的人不是你想避就能避的開的。
母女倆走到正院,燕夫人正坐在暖榻上翻著賬本,見她們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帶著慣有的輕蔑:“倒是捨得回來,我還以為你們這是在鎮國公府迷路了呢。”
柳姨娘斂衽行禮,將提籠裡的紅棗雙手奉上,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恭敬又謙卑:“回夫人,今日承蒙鎮國公夫人厚愛,送了些莊上的新棗,聽聞老爺愛吃棗泥糕,便想著送過來,給老爺留著做糕用。”
燕夫人這才抬眼,目光落在那包紅棗上,指尖微微一頓,眼底瞬間翻湧著怒意——她如何看不出,這哪裡是給老爺帶的,分明是柳姨娘藉著鎮國公夫人的勢,在她面前擺體面!柳姨娘一個不受寵的庶妾,竟能得鎮國公夫人另眼相看,這讓她這個正室夫人顏面何存?可怒意翻湧過後,她又不得不壓下去,指尖攥得發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裡。鴻臚寺卿府雖也是官宦之家,可比起鎮國公府,不過是螻蟻見大象,鎮國公夫人送的東西,別說動,便是說一句不好,都可能給家族惹來禍事。她只能強壓下心頭的嫉恨,扯出一個冷淡的笑,伸手接過紅棗,扔給身旁的丫鬟:“知道了,放下去吧,等老爺回來再給他。”
【氣死我了,我倒看看繡樣弄完之後,鎮國公夫人還跟你一個卑賤的妾怎麼來往。】燕兮兮聽到燕夫人心裡咒罵偷偷翻了個白眼
柳姨娘知道燕夫人心裡不痛快,不敢多留,牽著燕兮兮又行了一禮,便匆匆退了出去。走出正院的那一刻,她才又鬆了口氣,後背早己沁出一層薄汗,燕兮兮感受到母親的緊繃,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角:“母親,夫人會為難我們麼?”柳姨娘搖搖頭,摸了摸她的頭,沒說話,只是眼底的疲憊更重了——在這深宅裡,哪怕是一點體面,都要小心翼翼地捧著,如履薄冰。
燕夫人看著柳姨娘母女離去的背影,氣得牙癢癢,卻只能對著那包紅棗無可奈何。她坐在暖榻上,越想越氣,柳姨娘何等卑賤,竟能攀上鎮國公府的關係?可她又不敢發洩,只能暗自咒罵柳姨娘狐媚,心裡卻盤算著,等老爺回來,定要好好說說這事,既不能顯得自己小氣,又要提醒老爺,柳姨娘不過是借了外人的勢,當不得真。
傍晚時分,燕成禮才從鴻臚寺回來,一身官服未脫,眉宇間帶著幾分官場的疲憊。燕夫人立刻起身,臉上堆起溫順的笑意,親自上前替他解下朝服,語氣柔婉:“老爺回來了,今日柳姨娘從鎮國公府回來,帶了些新棗,說是鎮國公夫人送的,知道你愛吃棗泥糕,特意送過來給你。”
說著,她示意丫鬟把紅棗端過來,目光緊緊盯著燕成禮的神色。燕成禮原本疲憊的眼神,在聽到“鎮國公夫人”西個字時,瞬間亮了起來,伸手拿起一顆紅棗,放在鼻尖聞了聞,眼底滿是欣喜與急切:“鎮國公夫人送的?柳姨娘?”
“正是,”燕夫人見他這般模樣,心裡更是嫉妒,卻只能繼續說道,“柳姨娘說,是鎮國公夫人特意謝她,給了她這包紅棗,她想著老爺愛吃,便送來了。”
燕成禮聞言,臉上的笑意更甚,手指摩挲著紅棗,心裡早己盤算開來。鴻臚寺卿一職,看似風光,實則步履維艱,他一首想攀附權貴,卻苦於沒有門路,鎮國公府便是他最想巴結的存在,只是一首沒有機會。如今鎮國公夫人竟特意給柳姨娘送了紅棗,這分明是一個訊號,是柳姨娘能搭上鎮國公府的苗頭,哪怕只是一絲希望,他也不能放過。
他當即放下紅棗,語氣急切地對丫鬟說:“備燈,我去柳姨娘院子裡。”
燕夫人臉上的笑意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與不甘——燕成禮多久沒去柳姨娘院子了?怕是有六七年了吧,如今就因為鎮國公夫人送的一包紅棗,他竟要親自去那個偏僻簡陋的院子?可她不敢阻攔,只能強裝鎮定:“老爺,天色己晚,柳姨娘那邊偏僻,要不明天再去?”
“不必,”燕成禮語氣堅決,眼底滿是急切,“這事要緊,不能耽誤。”他此刻滿心都是巴結鎮國公府的念頭,哪裡還顧得上燕夫人的感受,更顧不上柳姨娘多年不受寵的處境,在他眼裡,柳姨娘此刻就是他攀附權貴的跳板。
柳姨娘正陪著燕兮兮在燈下縫補衣裳,聽到院門外的腳步聲,還有下人的通報,頓時愣住了,手裡的針線掉在地上——老爺?燕成禮?果然還是來了,這幾年,他從來沒有踏足過這個院子,哪怕是逢年過節,也從未給過她和兮兮一句問候。
燕兮兮也停下了手裡的小活計,眼底帶著鄙夷,她緊緊挨著柳姨娘,小聲說:“母親,父親來了?”
柳姨娘定了定神,連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素淨的衣飾,快步迎了出去,行禮道:“妾身參見老爺。”
燕成禮走進院子,目光掃過院子裡的簡陋景象,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這般破舊冷清,也難怪他不願意來。可一想到鎮國公夫人,他便壓下了那點嫌棄,臉上堆起溫和的笑意,伸手扶起柳姨娘:“起來吧,不必多禮。”
【這破地方,要不是鎮國公那邊我真不想踏進來,罷了罷了,回頭讓夫人給這好好拾掇拾掇。】
聽見燕成禮心裡的吐槽,燕兮兮鄙夷更甚。
他的語氣太過溫和,溫和得讓柳姨娘心裡發慌,她能感覺到,燕成禮今日的態度不對勁,可她不敢多問,只能恭敬地側身,引著他進了正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