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會哭,也不能哭。
在這宮裡,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恰在此時,裴雲臻探望完姨母崔淑妃,正準備離宮,沿著小徑緩步走來。
蕭景淵心神恍惚,未曾留意前方,竟首首撞進了他的懷裡。
蕭景淵被撞得微退一步,抬頭時沒有躲閃,穩穩看向對方。
裴雲臻一眼便認出,這是宮中那位素來不起眼的七皇子蕭景淵。
看清是裴雲臻的那一刻,蕭景淵漆黑的眼底輕輕亮了一瞬——他曾在宮宴上見過此人,素來敬佩鎮守邊疆的鎮國公,對這位裴公子也心存敬意。
他雖年幼,卻依舊保持著皇子的分寸,不卑不亢,輕聲開口:
“是我走神了,抱歉。”
沒有畏縮,沒有討好,瘦弱的身子站得筆首,帶著一股被生活磋磨卻不肯低頭的韌勁。
裴雲崢心中微動。
這宮中皇子多是驕縱張揚,唯有眼前這位,明明身處塵埃,卻藏著難得的沉靜與倔強。他莫名地,對這位小皇子多了幾分憐惜與欣賞。
依著規矩,他微微頷首見禮,語氣溫和守禮,不逾矩也不冷淡:
“臣無妨,七皇子不必介懷。”
沒有輕視,沒有疏離,
一句守禮又溫和的回應,讓蕭景淵微微一怔。他認識自己?他從未想過,宮外的世家公子,會對他這樣一個無寵皇子,如此平和以對。
裴雲崢看著他眼底那點不易察覺的錯愕,似乎猜到他在想什麼,“上次宮宴上曾見過七皇子,所以這是認得”
而後語氣輕緩叮囑:深宮路滑,殿下且多看顧自身,臣先行一步。”
言畢,裴雲臻不再多言,微微頷首示意,旋即轉身,步履沉穩地離去。
蕭景淵立在原地,靜靜望著裴雲臻漸行漸遠的背影。
方才那句“深宮路滑,殿下且多看顧自身”,他雖年幼,卻己隱約聽懂了弦外之音。
這宮裡的路,從來都不只是腳下的路。
有人心險惡,有冷眼旁觀,有明槍暗箭。
對方是在提醒他,身在這深宮裡,萬事要小心,要隱忍,要護好自己。
蕭景淵自是聰明的,他攥了攥手心,眼底那點微弱的光亮漸漸沉澱下來,化作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自生母離世後,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不動聲色地,給了他一句提點、一份善意。
蕭景淵輕輕抿了抿唇,望向遠方的目光,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而後,他收回視線,依舊是那副安靜隱忍的模樣,慢慢朝著冷清的靜思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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